人们已经丧失了判断力
- 张家卫

- 7月1日
- 讀畢需時 6 分鐘
我的2026跨年演讲,说中国的事儿很少,知道很多人更想听的是中国的预测,可我还是比较喜欢拿美国说事。因为世界上的好多事,好的坏的,美国人似乎都替地球人走了走,他们的话事权从逻辑的角度说,似乎优先级要高出不少。
说个真话挺难的,于是学会了听别人说话,听别人说的真话,听前面的人说的话。

失去一切金钱,只在一瞬间
大萧条前的美国,是闪耀的20年代,华灯璀璨、纸醉金迷。
1928年,刚上任的胡佛总统意气风发地宣布:“征服贫穷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把贫穷从这个国家驱逐的日子就在前头”。
城镇人口数破天荒地超过了农村,摩天大楼第一次出现了白领。一战后的工业生产像变戏法一样,把摩托车、浴缸、电冰箱、收音机源源不断地送入千家万户。
整个国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消费。女人们追逐广告模特儿的最新时尚,男士把皮鞋头擦得油光锃亮。汽车广告宣传着新的中产标准——车库里得有两辆车。
每当入夜爵士响起,大都会就像一个华丽的靡靡幻影。人人都把一夜致富的神话挂在嘴边,人人都在期待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青年男子流行穿皮草炫富,成了常青藤名校学生的标配。广告说一件要325美元至450美元,放在今天相当于至少4000美元。
直到1929年10月29日,“黑色星期二”如雪崩般降临,股指狂跌40%。
十年大萧条开始了。
刚开始,人们企图用幽默来抵抗股市的异动。有笑话说,高盛集团的每一股股票都附赠免费左轮手枪,还有笑话说,酒店前台会询问每一位登记者:“是来睡觉,还是来跳楼?”
黑色星期二来了!
不久,全面崩溃就占领了华尔街新闻头条:5000多家银行倒闭,8万多家企业破产,1400万工人失业。
对成千上万普通人来说,这意味着一生的血汗钱,顷刻间化为乌有。
曼哈顿的出租车司机眼睁睁看着收入从每天7美元跌落到了不到3美元。即便是仍有工作的精英医生和律师,收入也缩水到原来的40%。
但有工作已经是幸运的。《纽约时报》记者描述,夜间敲门讨饭的,可能是一年前在银行为你办理贷款的职员,或是某企业的高管。
“我懂3种手艺,说3门语言,奋斗了3年,有3个孩子,失业3个月了,但是我只想要一份工作。”
如今,对于新一代美国青年来说,大萧条已经成了历史名词。
只有八十多岁的爷爷奶奶会偶尔提起,你应该为能吃饱感到高兴,因为在30年代人们总是挨饿。
无论如何,这场灾难曾经影响了一代人的命运——当一场突如其来的全面崩溃到来,所有规划中的美好未来,都成为了不可能的昨日泡影。
而中产阶级只能在失业大潮中,努力维持生活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随着财富蒸发,每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都在松动。
首先摧毁的是生活中非必需的部分,比如一件皮草大衣或者一次冬季旅行。家具店和糖果店损失了70%的顾客。开去年流行的车型不再是一件丢脸的事。曾经时髦的电烤箱、搅蛋器、咖啡壶销量像自由落体一样下坠。只有电冰箱依然屹立不倒,因为有了冰箱,才能在减价时囤积低价食物。
更多转变是在日常生活中发生的。许多人搬到更小的房子,或者与父母合住。“下馆子”被从日常活动剔除,自带盒饭取代了外卖柜台。每周的逛街习惯,即使没被完全取消,也会按月限定次数。理发也从美容沙龙,转到了家里。
30年代,失业者在中央公园建起棚户区,也被讽刺地称为“胡佛村”。
对于有孩子的家庭,许多父母为儿女精心打造的生活,一夜之间失效了。
9岁女孩茱蒂丝看见父母辞退了保姆,从豪华的住所搬到狭窄的一居室,才知道并不是每间公寓都有餐厅。男孩菲德勒的母亲则省下了他的生日派对:“不要指望任何礼物,因为银行已经倒闭了。”
约会也像其他家庭之外的活动一样减少了。
年轻人谈不起恋爱,更结不起婚。小伙子叫苦:“我有的是时间,可没有钞票。”而姑娘们会可怜巴巴地解释:“我没有好看衣服可以穿出门”,或者“靠你挣的那点钱结不了婚”。
与结婚率一同下降的还有离婚率,整整跌了10%。不是因为美国人变得更忠贞,而是合法离婚的法律费用太贵。
怀孕成了中产妇女眼中的“灾难”,直接后果是,避孕药攀上销售高峰,一年狂赚2.5亿美元。同样销量增加的还有泻药,因为巨大的生活压力造成了肠胃不畅。
比贫穷更难熬的,是阶层下移。
危机摧毁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人们的意志与信念。
对中产阶级来说,精神消沉成了一种比贫穷更可怕的时代疾病,因为多年奋斗换来的生活被彻底湮灭,而且可能永远无法失而复得。
精神病医生称,大萧条时期人们的心理健康显著恶化。
女孩们竭尽全力地修饰自己的外表,这是生活中仅剩的仪式感。各种高仿水货,以低廉的价格刺激着姑娘们的热情——“原版400块,翻版只要30”。拉锁也因为比纽扣便宜很多,而第一次被广泛用于服装。
如果买不起新衣服,就买“十分店”里的睫毛膏或者廉价口红。润泽的口红接触嘴唇的那一刻,生活仿佛也红火了起来。指甲油也是抢手货,销量增加30%,因为比口红更持久耐用。
长期失业后,睡懒觉也不再值得责备——因为勤奋也赚不到钱。如果手头还有点钱,抽烟、喝酒、赌博就成了很难抗拒的诱惑。不过结果往往是自责,或者宿醉后的加倍沮丧。
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广播事件,直接映衬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1938年万圣节前夕,广播员威尔斯以“突发新闻”的口吻宣布:
火星人正在入侵地球,射线枪向纽约喷射了火焰,有毒的黑色气体在新泽西州肆虐。据报道,有7000名士兵和一队军用飞机紧急对抗入侵者,但没有成功。世界末日来临了!
这原本是广播剧“世界大战”的内容,但是数百万人信以为真。他们惊慌失措,试图逃离小镇。
直到长达一小时的广播结束时,威尔斯才向听众宣布,他们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场万圣节恶作剧。
但对许多听众来说,警告来得太迟了。
第二天,新闻报道了广播播出后的恐怖场面:
“成千上万听众从他们在纽约和新泽西的家中逃跑,许多人用毛巾捂住口鼻,以保护自己免受‘毒气’袭击。新泽西医院有15人因休克而接受治疗,匹兹堡的一名妇女在听到“袭击事件”后试图自杀。”
无望的生活已经让许多人丧失了判断力。
后来,大萧条终于消退了,可接着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又爆发了。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了,发生了好多的事,可是在美国,程度如此严重的金融危机,再也没有重演过。
不过,对于物质过剩时代的美国年轻人,终究还是难以理解一个什么都缺的世界。
1970年,当19岁的迈克被问到大萧条意味着什么,他的答案是:
“我不知道。我一点儿都不消沉,随时都能开心起来。”
按照他的理解,“不能坐在躺椅上,边喝啤酒边看电视,对我来说就是大萧条。”
谁说不是呢?当几十年过去,再艰难的往事,也只会成为历史课本上枯燥的寥寥数行。
与人聊起中国,我一直记忆着一组数字和一串场景,2001年中国才加入WTO,2011年中国才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换句话说,中国人有钱的日子充其量也就25年。
而中国人真正拥有自己的商品房,是从1998年才开始的,因为这一年的7月,国务院印发通知,正式停止住房实物分配,实行了住房分配货币化,普通人也才真正开始有机会住进自己中意的房子。
而中国人真正可以买得起私家车的时间,是2001年加入WTO之后,汽车价格不断下降,人们的收入也不断增加,私家车进入到普通家庭,2000年之后出现了爆发式的增长。
中国人一般特别喜欢记住美国人和别人的苦难,却喜欢忘记自己曾经的不堪,忘记自己的好日子其实也就二十来年。
《人们已经丧失了判断力》,是我五年前收藏的一文,作者好像叫网易格格,今天拿出来又编辑了下,因为不知道这样的情形会不会再一次出现在美国,抑或是世界上的其他什么地方,比如加拿大、中国、日本、越南、印度、法国、西班牙、阿根廷……
我有答案,而且即将或者正在发生,可真的希望我的答案是错的。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