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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与玛格丽特(微型缩改版)

大师与玛格丽特(微型缩改版)



这个美丽超凡的女子,与那位自称为大师的小说家一样,她也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两个同样的人在莫斯科的某一个街角邂逅时,都是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内心,爱情就这样开始了。


透过窗纱可以看见,对岸松林在正午的阳光下春意盎然,泛出一片快绿,而那条河在近处闪着粼粼的波光。


“来呀,让我吻你一下。”玛格丽特柔声道。可大师看到的却是一对磷光闪闪的眼睛凑到他的眼前。他没有感觉到这个吻,他昏了过去。


棕榈树有如一条条巨大的象腿。平台下方,展现在彼拉多面前的,是他所憎恶的耶路撒冷城,只见吊桥处处,堡垒参差,耶路撒冷圣殿像一个莫可名状的大理石巨墩披着龙鳞似的金色屋顶。


耶路撒冷第五任犹太总督、骑士彼拉多用呆板失神的眼睛望了望祭司长该亚法,咧嘴一笑说:


“加利利拿撒勒人耶稣一案他已审理完毕,并核准了死刑判决。”


大师睡着了,入睡时他最后听到的,是黎明前林鸟的啁啾声。鸟声很快沉寂,他做起梦来,梦见秃山上空太阳已经偏西,山上山下布置了两道封锁线……


骑兵团掀起冲天尘土驰进了小巷,最后一名经过彼拉多面前的士兵,身背一把军号,它在太阳底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骑兵团纵马疾奔,很快到了南往伯利恒、西北往雅法去的岔路口,冲着秃山的方向而去,背后扬起一股股冲天的白色尘柱,。


加利利拿撒勒人耶稣的信徒、当过税吏的马太蹲在路边,他对耶稣要死这一点并不十分在乎。怎么都是死,他无所谓。他唯一的愿望是:一生与人为善的耶稣临了不该再受折磨。


塘水变成了黑色,一叶轻舟滑过水面,听得见划桨溅水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在船上的嬉笑声。


大师经过灯火通明的克鲁泡特金大街,穿出小巷,上了奥斯托任卡街,最后又来到一条冷清、龌龊、黑灯瞎火的巷子里。追到此处,大师最终丢失了他要抓住的那个人。那个人不见了。


他醒了,他没有去捡吹散的小说纸页,而是低声痛哭起来。


确实真相大白了:在已故哲学家康德那儿吃奇怪的早餐,胡说什么葵花子油和安努什卡,预言别人脑袋搬家,等等,这一切都说明,那个人是个疯子。


一团可怕的乌云,周边冒着浓烟从远方飘来,笼罩了对岸的松林。蓦地刮起了一阵大风。


大师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字字清晰有力地说,“不,那个人不是疯子,昨天您在牧首塘遇见的那个人是撒旦。”


房间里蓦地刮进一阵风来,刮低了枝形烛台上的烛焰。沉重的窗帘拉开了。窗户随之敞开,露出了遥远高天上一轮午夜的、而非早晨的圆月。月光铺在窗台与地板之间,就像一块幽绿的方巾,这光巾中出现了一个人,他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是个中年人,圆圆的脸膛端正可人,长着一个肉鼻子,头发的颜色难以确定,擦掉雨水后显得很光亮。说不准他是哪个民族的人。此人主要的相貌特征,也许就是他脸上的那副和善表情。不过这种表情常常被他的眼睛,确切些说不是眼睛,而是被他看人的习惯方式搅乱了。他通常把一双小眼睛藏在微微张开、似乎有些浮肿的怪样的眼皮底下,使得眼缝里闪烁着一种没有恶意的狡黠的光。看上去这位客人颇有些幽默感。但有时他熄掉幽默的闪光,将眼睑完全睁开,突然逼视对方,仿佛要一眼看清楚对方鼻子上一个不易发现的小污点。瞬间之后眼皮重新垂下,形成细缝,从中又闪出和善而狡黠的智慧之光。


大师完全醒了,不知道是被吓醒的,还是被这样一种突如其来的祥和晃醒的。


大师依然是一身医院的打扮,长袍,便鞋,头上戴着那顶绣着“M”的黑色小帽,不曾刮洗的面孔难看地痉挛着。他瞟着烛火,月光如注,在他的周围闪烁着浪花似的银辉。


那个人的旁边站着的女郎就是玛格丽特。


看到大师醒了,玛格丽特兴奋地呻吟起来,两手一拍,向他奔过去。她吻他的额和唇,偎在他那满是胡茬的脸上,抑制已久的泪水顺着两颊泉涌而下,嘴里只是毫无意义地反复说着一个字:


“你……你……你……”


大师推开了她,喑哑地说:


“不要哭,玛戈,不要折磨我。我病得很重。”他抓住窗台,像要跳窗逃走,一面龇出牙齿注视着烛火,喊道:“别害怕,玛戈!我又产生幻觉了。”


光临剧场的外国名角让大家吃了一惊:那个人身上的燕尾服式样非常古怪而且长得出奇,脸上戴着半截黑色面具。最叫人惊讶的是魔法家的两个随从:穿格子西服、戴破夹鼻眼镜的瘦高个儿和肥大的黑猫。


“我要求把我的情人-大师,现在立刻就还给我。”玛格丽特扑向那个人,说完,脸都抽搐得变了样。


那个人虽然戴上了半截黑色面具,装扮成魔法家,还带着两个奇怪的随从,但玛格丽特还是认识他,他就是那个人。


大师挣扎着摇头说:“不,他们说得对,没有证件就没有人,” “现在我没有了证件,也就没有我这个人了。”


那个人知道了,大师和这位叫做玛格丽特的女子情爱至笃,已难舍难分。


其实,那个人早就知道了,大师和他的情人一开始就认定:他俩在特维尔大街小巷口的邂逅乃是命运的安排,他俩互为对方而生,他们是永远的一对。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那个人,就是被人称为撒旦的命运。


大师抬起头来,眼睛透出了光亮,他像对着玛格丽特说话,又像自言自语,他说“我曾一连几个月坐在小黑屋里,一心想着耶路撒冷上空的大雷雨,哭干了双眼。”


一股苦涩柔情涌上大师的心头,不知为什么,他把脸埋在玛格丽特的头发里像个孩子般的哭了。


雷雨季节过去,闷热的夏天来了,花瓶里插上了这对情侣共同喜爱和盼望已久的玫瑰花。大师的小说已经有出版社接受了。玛格丽特早就被这部小说完全吸引住了。


小小的地下室里充满了笑声。而在外面园子里,树木摇落着风雨摧折的枝条和一串串白色的丁香花。


玛格丽特低声的读起大师写的一段文字来:


“地中海上涌来的黑暗笼罩了第五任总督憎恶的这座城市……是啊,黑暗……”


“伟大的耶路撒冷城消失了,就像世上不曾有过它一样。黑暗吞噬了一切,使耶路撒冷城内外所有的生灵都惶悚不安。”


“太阳又重返耶路撒冷,在沉入地中海前向总督憎恶的这座城市送来一片夕晖,把金黄的光线洒在阳台的台阶上。”


其实,大师陷入梦幻的那一夜里,她也在梦幻之中,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昨天一样:她参加了撒旦的晚会,大师奇迹般回到了她身边,小说从灰烬中璧还,诽谤者莫加雷奇被赶走,小巷中的地下室里又恢复了原状。总之,结识的那个人,对,就是撒旦,并没有对她心理上造成任何损害。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一场黑暗梦幻之后的大师与玛格丽特,就像大病初愈,又像久别重逢,亲昵的一刻都不愿意离开,他们每一次的交谈,就像相识多年、昨天才分别的老友。


不过,每当聊起那个黑夜,大师依然心有余悸,他说:“就像凄凉的秋季到来了,小说的惨败犹如撕去了我的一片灵魂。


他接着讲:“我忽然感到,秋夜的黑暗就要压破玻璃窗涌进屋里来,我会在这墨水似的黑暗中被呛死。”


玛格丽特问道:“你还记得与那个人关于黑暗、影子的对话吗?”


大师点了点头说:“当然记得,而且清清楚楚。”


“劳驾你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不存在恶,你的善有什么用?如果地上的影子都消失了,大地会是什么样子?影由物和人而生。例如我这把剑的影子。凡树木和诸生物皆有影子。难道你妄想剥光地球,扫除一切树木和生物,去欣赏一个光秃秃的世界吗?你真蠢。”


玛格丽特说:“《圣经·旧约·约伯记》上讲,撒旦曾一度作为上帝的使者到人间巡查罪恶,可在我俩的经历中,撒旦何止是上帝的差人,他简直变成了上帝本人。”


大师取过他写的小说手稿,翻到其中一页,递给玛格丽特,只见上面写道:


妮扎把头巾拉到眼睛上,并扭转身子,等犹大过去,她又说:“到客西马尼,要过汲伦溪,明白吗?”


“我先走,”妮扎接着说,“你别紧跟着,要离我远些。我走了……你过河之后……知道山洞在哪儿吗?”


“知道,知道……”


出卖加利利拿撒勒人耶稣的犹大被人在耶路撒冷郊外的客西马尼园杀死了,他是被一个他喜欢的叫做妮扎的女子带到客西马尼园的,装着30个银币的袋子被扔回到了祭司长该亚法家的后院。


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事都是核准耶稣死刑的第五任总督彼拉多暗地里差人干的。


玛格丽特问:“这个人,哦,犹大会起来吗?”


大师带着哲理意味笑道,“耶路撒冷的人都在等待弥赛亚降临,当弥赛亚的号角在上空响起时,他就会起来。在这之前他是起不来了!”


大雷雨已风流云散,无迹可寻。彩虹犹如一道拱门横架在整个莫斯科上空,它又仿佛在抽吸莫斯科河之水。


大师小说中的第五任犹太总督、骑士彼拉多将在复活节前夜得到了宽恕,他说宁愿与破衣烂衫的流浪汉马太交换一下命运,还说什么世界上最可恨的东西莫过于他自己的不朽和盖世英明。


天早已经完全黑了,彩虹睡进了黑幕。厚重的窗帘没有拉上,透过窗口,可以望见漫天的星斗闪烁,月亮被窗棂挡住了吗?看不到呢,但有蓝莹莹、黄橙橙的光洒进来,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搁着一本发黄的书,封面上有黑体大字《浮士德》。


一阵莫名的风,掀起了书页,竟然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有一页顽强的停住了,就在那站着,诗行是11499-11506,上面写着:


“黑夜逼过来越来越暗,

我内心却照的明光闪闪。

…………


已经规划的要立即做好,

让大胆的设想终于实现!


“夜里还有月光。啊,月亮落下去了!有些凉了。已经是后半夜,我们该去睡了。”沙发上的玛格丽特将头埋进大师的胸膛,一脸幸福的女人模样。


TWG Tea Canada 读书会第167期《大师与玛格丽特》,作者:前苏联作家 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 (1891-1940)


2023.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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