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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人的钞票

《宏观经济通识课》读书分享


TWG Tea Canada Club读书会第145期,推荐阅读韩秀云教授撰写的《宏观经济通识课》,实事求是的说,浅显易懂,是一本值得阅读的经济类科普书。


韩秀云教授除了介绍了那些虽司空见惯却免不了感觉生涩的经济学词汇,也以案例的方式解读了不少我们一直听说却一知半解的“金融危机”或“经济危机”的大故事,其中就有津巴布韦恶性通货膨胀的事儿。


2018年冬天,我去英国百日行走,逛了大英博物馆,发现了一个别具一格的展览,远看像一张宣传画,近看才知是用一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拼起来的。


我在当天的散记中记录说:


不远处的一张印刷画,花花绿绿挂在墙上。画面上醒目的打印着一句话“把这句话打印在钱上,比打印在纸上还便宜” ,背景是一堆不同面值的钞票。


仔细看看,面值不仅仅是我们常常看到的50、100,而是后面多了若干个0,数了数,200万、5000万各种面值的钞票都有,乍一看像冥币一样,以为是假钞。仔细阅读了旁边的介绍,才知道这是津巴布韦当年的钞票。


1980年脱离英国殖民统治而独立的津巴布韦,失控的通胀发生在2007年和2008年。




2008年7月30日,津元官方汇率为:1美元=63,761,761,010.94津元。这个数字我不大会数,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乘坐公交车背着麻袋要用称去称重估计就是这个意思。


韩秀云教授在这本书中解读了津巴布韦“害人钞票”的故事,她是这样讲的:


20世纪80年代,在津巴布韦独立之前,它是非洲最富裕的国家之一,被人们称为非洲粮仓


这片土地种植的粮食养活了不少非洲饥民。


它的GDP增长率曾连续两年高达21%。良好的工农业基础和较高的受教育水平,使得津巴布韦曾经被大家认为是最有希望进入发达国家行列的非洲国家。


当时的津元甚至高于美元,汇率是11.47。也就是说1津元比1美元还贵。因为津巴布韦的经济增速高,货币就很值钱。


这儿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富饶的土地,丰富的资源,成熟的制度。但在1980年之后,它却突然陷入了恶性通胀。


恶性通胀是由于津巴布韦政府强制推行的土地改革导致的。


1890年的殖民地时代开始,英国白人就大量占据津巴布韦的土地。直到1980年津巴布韦独立时,仍有4500名白人农场主占据了全国75%的土地,700万黑人只占有剩下25%的土地,津巴布韦政府决定推行土地改革。


刚开始推行土改时得到了英国政府的大力支持,英国政府向津巴布韦政府提供了大量资金,使白人农场主侵占的土地以赎买的方式回到黑人的手里。


但这项政策执行没多久,英国政府就发现,无论投入多大的资金,都被津巴布韦政府截留了,并且变成政府高层的私人财产。而底层人民的生活仍然苦不堪言。


愤怒的英国政府停止了资金援助,这时的津巴布韦政府则采用更为极端的方式——不给钱的暴力土改


2000年开始,在土改的近十年期间,1400万公顷的白人土地被强行收回,白人农场数量从4 500个就锐减到400个。


被收回的土地没有还给普通农民和农场工人,而是落到了高级军官的手中。


这就破坏了原有的经济体系,引发了粮食危机。津巴布韦的农业、旅游业和采矿业一落千丈。


资本家纷纷撤离,津巴布韦的工业生产陷入瘫痪;农业方面,底层的黑人空有土地,却没有钱购买种子和生产农具,这个曾经的非洲粮仓竟然让本国人民处于饥饿状态。


紧接着,英美等国开始对津巴布韦实行经济制裁。津巴布韦政府走投无路,发行了大量货币,以求饮鸩止渴,由此引发了恶性通货膨胀。


津巴布韦恶性通胀的教训是什么呢?


一是政府对土地的无偿剥夺是极其错误的。


产权清晰明确是一国经济发展的重要保障,如果做不到,就没有人敢投资,外资无法注入,国民也不再把手里的钱存进银行。


二是本国政府的作用是维持正常的经济和社会秩序。


政府的存在,不是从国民手中抢资源,而是要维持正常的经济和社会秩序,鼓励每一个人努力工作,而不是坐享其成。


三是恶性通胀将导致生产、生活的停滞。


恶性通胀的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没人愿意再工作,因为工作的报酬无法支付生活的开支。也没有人愿意进行贸易,因为收回的都是日益贬值的货币。


四是货币供给并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越足值越好,越稳定越好。


津巴布韦的出名不因为它的富强,而是因为它发行了世界上最大面值的货币。


五是政府发钞是饮鸩止渴。


一国经济不好,没有税收,政府不想别的解决办法,却疯狂印钞。这种行为看似解决了今天的问题,却为明天的通胀埋下了祸根。


我们说津巴布韦恶性通胀的罪魁祸首是政府,一国的经济体系被打乱了,用不断印钞来解决问题,使得国民不再信任本国货币,最终导致本国货币退出历史舞台。


我在当天的大英博物馆百日散记中还写道:


“博物馆里挂着的这张图创造于2009年,是数十张真的津巴布韦钞票做成的,作者是独立的津巴布韦报社。为什么作者是津巴布韦报社,因为他们当年被政府认为是恶意攻击穆加贝总统,认为是津巴布韦的敌人,因此不得不逃亡到了南非,也才有了这副“抹黑”津巴布韦的作品。


2015年津巴布韦终于放弃了津巴布韦元。目前该国使用的货币除了美元之外,还有包括人民币在内的8种货币。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一张张钞票上的设计基本没变,只是数字发生了变化。这样设计的目的无非就是暗示百姓“什么也没有变”,只是我们用于统计的单位发生了一点变化。“温水煮青蛙”就是这样一个效应。


2015年,政府决定放弃津巴布韦元的时候,每5美元可以兑换175+15个0,即175万亿津巴布韦元。


这位穆加贝总统自1980年出任津巴布韦总理起长期独裁统治一直到2017年11月21日,他因军方发动政变而被迫辞职,时年已经93岁,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年长的国家元首。2019年9月6日,在新加坡的一家医院寿终正寝。他是中国政府的老朋友。


如果我们翻翻作为货币的钞票历史,就会知道津巴布韦并不孤单,中国的民国后期、后来的全球金融危机、东南亚金融危机,昨天的俄罗斯,今天的委内瑞拉、土耳其都在不同程度的上演着一幕幕表面上是政府遭殃,实际上最终是百姓买单的“韭菜”闹剧。


对于中国,韩秀云教授认为:


中国货币供给的约束机制与欧美不同,是纵向的,没有横向制衡。


比如,2008年,中央政府一道命令,就可以让财政部拿出4万亿元救市,再让中央银行配套8万亿元跟进,两者像左右手一样自如,中间没有任何防火墙。


因为无论是财政部还是中央银行,它们都是国务院下属职能部门,必须令行禁止。


中国用行政命令代替市场机制,以政府投资代替民间投资,一道命令下来,一时间就会让各行各各业都在“提速”,各省各市都在“跨越”。


但央行累计放出的大量的基础货币,它的乘数效应会像滚雪球一样加剧通胀,令人民币更快地贬值。


我是这样体会的:货币的最基本基础就是信用。币值稳定、物价稳定是一国政府的形象与信用所在。没有信用的货币,就是没有信用的政府!形同废纸的钞票,谁肯将财富当废纸持有?但是如果货币不能够跨境流通,不拿着废纸又能作何呢?


推荐给大家一个网站——trading economics:提供全球196个国家/地区超过2000万种的经济指标数据,非常全,数据来源于各个国家的官方数据,并且采用了大数据算法对于未来进行经济预测,具有参考价值。


我从网站上截取了二张图,即美国从2021年9月到2022年7月十个月来的货币供应量M2数表以及中国与美国的M2比较图表。M2是衡量一国货币供给的重要衡量指标,一般被称为广义货币供给,中国与美国的计算口径稍有不同,我就不去一一解读,仅仅呈现一个观察视角而已。


从图中可以看出:


  1. 中国与美国十个月来的M2的增长趋势和增速并不一致,拐点发生在2022年1月份,中国M2的增速加快,5月份的M2开始超过美国,而美国从2022年1月份的高位开始保持下降趋势;

  2. 中国的M2数值开始大于美国,比如,中国2022年7月份的M2数值257.8万亿人民币,计价美元是37.1万亿,而美国的2022年7月份的数据是21.7万亿美元,是1.7倍。


我的观点:


对比M2有意义,但需要甄别其背后因素,毕竟两国之间存在统计口径的差异,产业和资产结构也不同,社会储蓄观念也不同。但客观存在的事实是,中国货币发行总量已经在美国之上,如果中国继续维持高增长的M2,又不能有效的振兴经济,那么人民币贬值将成为常态。


作为百姓,无论穷人还是富人,人们都对未来怀有恐惧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通胀的预期越来越明显,而且中国经济堪忧的程度越来越高,希望委内瑞拉的故事仅仅是一个独裁小国的不幸。


再来看看2017年11月,在津巴布韦首都哈拉雷一家科技企业工作的阿诺德(Arnold Manhizwa)的人,他是怎样干的。他对路透社记者说:


“我将所有的储蓄都换成了比特币,这是我保护我资产的唯一途径。”


如果对比一下今天与2017年同时期的比特币价格,我们就会知道持有比特币要比津巴布韦元要安全的多。


其实,比特币的火爆对应的正是全球货币连续多年超发的大背景,至于未来如何,大家拭目以待。


张家卫

202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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