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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况(第82天/2020)



萨省12月份的天,即使是太阳高照,气温还是低的。到了夜间,温度会降得更厉害些。


萨省房屋的保暖与其他省份有所不同,盖房子时候需要特别的资质和材料保证。屋里屋外,像隔着世界似的,倒也是一番气象。华企会的陈会长正在研发一款建筑保温材料,说是要捐赠给孔家庄的首期垦荒者,心意倒是温暖满满。

我已经窝在天鹅农场数天了,前些日子时常雪花飞舞的场面不见了,天气有点干冷。每天的中午我会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一会,想象着对面林子里那些白尾鹿怎样了?会不会冷呀这样的无厘头问题。

偶尔的时候,天空中会飘下来一些小雪粒,但是微小的如同针尖,也是白白的,如雨线一般,却并不连成线,因此也算是洋洋洒洒,却忽地一会来了,忽地一会走了,搅动着情绪。

朱大姐说的红狐狸,我也是一直未见其尊容。麻雀们的叫声也少了,偶尔看它们会飞过来一下,也不知道它们去哪里躲寒了。每当夜幕拉上的时候,天刚摸摸黑,马厩旁边的芦苇丛那边就会传来一阵阵狼嚎的声音,此起彼伏,天冷了,它们的叫声倒是越来越敞亮。

那一天,我摸着黑,拿着高光的手电筒,去寻这个叫声,但是当我快走到栅栏的时候,叫声就停了。端着手电光照过去,一大片黑魆魆的芦苇丛,什么也看不见。我知道芦苇丛的中央有一个小水塘,或许狼们也是逐水而居。

说给朋友听,朋友说你也胆子忒大了。那倒也不是,我见过这狼,体型很小,当地人叫郊狼,英文的词汇是Coyote,也叫草原狼,与狼是近亲。我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将皮卡的门打开,以保持随时撤退的架势。

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我正在读书,突然听到房子里有卡拉卡拉的响声,循声查看,发现是暖气管发出的声音。赶紧去锅炉房探个究竟,一推门,就看见地上已经有了一小滩积水,墙上也有水渍,管路上的安全水阀发出嗤嗤的响声,再一看锅炉的显示屏,故障报警啦,赶紧关闭。

立即给小助理Eris电话,并将现场照片发给了他,希望安装锅炉的老外工人Derald可以前来,却一直没有联系上,才发现今天是周日,老外的毛病是一般周末不接电话的。

不过还好,又过了一会,Derald回复了,他正在高速路上,但恐今天难以成行,一会停车看看故障照片再回复。

Eris担心农场没有暖气,建议我趁着天亮转移到市区去。我说已经将壁炉打开了,也将我房间的电暖开了,应该没有问题,再去市内折腾一圈就没必要了。再说,我也想瞧瞧突发事件后的后续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想想Derald来不了,我就先自力更生一会吧。我怀疑是暖气管道堵塞,因为尽管锅炉是新装的,但是管路却还是老的,未免会有锈渣,而且换新锅炉试水的时候,发现了不少的漏点,修复的时候或许会落入了脏东西。我试着用排水阀排水,果然是黑色的水出来,待清水出来后,我关阀,重新启动,但是依然未果。

这时候,我才想起储水罐里的水不多了。我已经在皮卡上储存了一罐水,原计划明天上午加到储水罐。今天这一出状况,我又放了一会黑水,储水罐马上就是告急啦。

天已经黑了。我急忙出去,踩着雪,到车库将皮卡开出来,绕着后院将车倒在日常加水的位置。这一流程早已经是轻车熟路。尽管院子里还是积着厚厚的雪,但是对于我和四驱的皮卡来说,这些不在话下。

萨省农场的房子都是有单独水井的,很方便。但是,天鹅农场的水井因为故障尚未来得及整修,因此就使用了去小镇拉水,回来再加水到储水罐的临时措施。今年是临时措施的第一个冬天,我正好赶上。

刚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查看过加水的位置,考虑到冬天加水软管会冻,因此在加水位置的墙上钉了一个钉子,每次加水完毕,将软管的水放空,然后悬挂起来,我觉得冬天的加水就没问题了。

今天就受到了挑战!

当按程序将潜水泵接好放到皮卡后厢的水罐里,接上电源,泵却并不工作。难道是泵坏了吗?不会啊?冻住了吗?我是将潜水泵放在车里,皮卡又是停在车库里,水罐的水除了表面有一层浮冰,并没有冻住啊!潜水泵又怎么会冻住呢?

无论如何,潜水泵不工作,这是现实。我站在车上,只带着一幅线手套,手指感觉到了僵硬,没有了知觉,赶紧下车,提着潜水泵跑回屋子。将Eris送过来的那副棉手套赶紧戴上,坐下来,平静平静。我这是第二次感受到了手被冻僵的滋味,真的是硬硬的,没有了知觉。

第一次,是去长春的那一年冬天。我从高铁上出来,戴着一幅较单的皮手套,拉着行李箱出站。因为接站的朋友来的稍晚,我因此走出了候车室去外面路上等候。走了一会,我突然觉得手被冻僵了,快没有知觉。赶紧停下来,将手放在大衣兜里一会,算是暖和过来。

这时候,Eris的电话来了,老外工人Derald一个小时后到。他看了现场照片之后,认为是锅炉的啥配件坏了,他不亲自来无法解决。

我这时候才想起来看看天气状况,打开手机的即时天气预报,天鹅农场所在区域Kayville的气温是零下22度。我这也才明白为什么我的手会冻僵,脸也好像失去了知觉,真有点无知者无畏的样子哈。

再浏览了下网页,才知道这几天是北半球全球性的降温,北京的温度都到了零下10度。

坐着等候Derald的时候,我恍然大悟,车库因为并无暖气设备,因此温度一定至少是在零下10度。皮卡后厢水罐里的水未冻住是因为水多,潜水泵里的存水在零度以下就会结冰,零下10度自然就会将叶轮冻住,当然就是无法工作了。

过了一会,我将已经拿到屋子里的潜水泵通了电源试试,果然工作了。赶紧跑出去,准备再次加水,因为我担心Derald修理锅炉会用水,储水罐的水可是已经见底了。不过,这一次,我戴上了皮帽子和棉手套,围巾没有,那就要速战速决。

又一次按照流程接通潜水泵,插上电源,水泵工作了,但是水却依然不通。加水软管硬邦邦的,但是水管里没有水怎么会冻住不通呢?

正纳闷间,听到汽车停在前院的声音,Derald来了。

因为我刚来天鹅农场的时候,他就在这里施工,而且还同桌吃过饭聊过,因此并不陌生。今天他没穿工作服,倒像是个绅士,挺帅的一老头。也未多寒暄,他直接就去了锅炉房。捯饬了半天,也未有恢复。

不过,这老外同志干活,不急不躁的,一板一眼,我在旁边看着,还真是挺佩服。Derald说修理锅炉并不需要水,我也就放了心,跟他说了正在加水却不得的事儿。

我又去烧热水,希望可以用热水将外面的水管化一化。忙活了半天,还是未通。每一次跑出去,绝对都是“冻”的煎熬。心里想,这还真是领教了萨省的冷。原先总在屋子里猫着,或者偶尔出来站站,不觉得,真的出来挺一阵,还真不容易。

Derald的工作卓有成效,锅炉重新启动了。主要原因一是缺少了一种防冻、除锈的添加剂,因为设置的是自动添加,因此缺少了就会自动将锅炉报警,他来的时候带来了新的;另外就是安全水阀的帽跑到了地上,我检查的时候就没有,我怀疑是被水压顶了出去,他嘴里嘟囔着,说从来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奇怪!

趁着锅炉要运转一段再看看效果的空闲,Derald帮我去看加水的状况。他握着加水软管,来回弯曲着,然后让我听冰碎的声音,得!确实是冻住了。

Derald因为临时过来,并未开他的皮卡工具车,因此也没有称手的家什。不过,他还是经验丰富,我俩找来报纸,将报纸卷成筒,计划点燃后去烤软管以化冰。但是,火点着了,但很快就灭了,原因是温度太低,火存不住。一会儿,点火枪在外面也根本打不着了。我们跑回来,打开煤气灶,将报纸烧着,拿纸箱子扣着,但是到了加水位置,火刚拿出来一下就灭了。此法不行!

因为储水罐的水已经见底了,房子里的龙头已经无水,我们将水泵也关了,防止空转。Derald拿着钳子,钻到地下室去,从旧的井水炉中接水出来。我才记起,这井不用了,但是井水炉长时间空着,也会积一些井水上来,应应急还是可以的。

Derald接水的过程中,我又认真的查看了加水软管的位置。刚才,Derald告诉我说,尽管外面的软管放水了,也将软管挂了起来,但是因为屋子里水管的位置也很高,会因为巨大温差的原因将室内软管的水冲回到外面软管,形成冰冻。

于是我想,如果将外面的加水软管拉进屋子里面岂不就是一劳永逸。我试着拉,竟然能拉动,原来这个墙洞就是为了临时加水而开的。我又跑出去,在外面将硬硬的软管完全的推进了墙内,只留了一个加水接头在外面。

Derald过来看了看,觉得这个方法好!

等候加水软管化冻的时间里,我特意给他冲了一杯TWG Tea茶,他非常开心。我俩坐在餐桌旁边聊天,才知道他的太太明天就要做心脏搭桥手术,他要在医院陪两天,因此才今晚赶过来,因为明后天就没办法来了,怕我这边太冷没有暖气不行。

我听了很感动,赶紧说那您就赶紧回家吧,锅炉已经运转了,其他的事我自己来就行。他摇头说:“不要紧,太太已经在医院了,我现在也去不了。”

Derald说他太太今年66岁,他73岁。我刚来时候的散记《当我老了》中提到过他,他是波兰裔。

我们聊到东欧、前苏联和波兰的一些事,说起加拿大,我用“Nice”这个词,他说“Friendly”。

看到餐桌上放了一本【先枫周刊】,封面是我去年跨年演讲的宣传照片,他饶有兴趣的问我情况,当听到有1000多人听众的时候,他很吃惊,也才知道我来天鹅农场住100天的意义。(听2021年跨年演讲,可长按篇尾二维码报名

加水软管的冰化了,我俩又跑出去开始忙活,但这一次却又接不上潜水泵了,可能是反复接卸,加之太冻,接口的螺纹滑丝了。Derald站在车后厢,用手将软管螺母压在潜水泵上,再将潜水泵浸入水罐里,我赶紧说:“太冻了,不行!”Derald笑着说:“我行!” 我赶紧拿出手套递给他,他说不用,他行的!

水缓慢的泵着,因为软管里还是有残冰,速度很慢。我连连问“Derald,行吗?” 他笑着说:“我是Super man!” 我钦佩的说:“确实是Super man!” 如果是我,估计手早就冻在水里了。

突然,Derald一下子没压住,水一下子冲了出来,溅到他的身上和头上,我赶紧拔了电源插头说:“好了,好了,明天我来做,今天到此为止。” 这天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Derald的抗冻体格。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催促着Derald早些回去。我将一包Mike快递过来的老豆咖啡送给他,介绍了这品牌有150多年的加拿大历史,是从温哥华送过来的,他高兴的收下了。

望着他远去的车影,我就在想,人与人之间其实非常的简单。遇到困难了,有人招呼,有人会耐心和用心的帮你,也许对他来说只是冬天接到的一个活儿,对我来说却是冬天里的一团火。

夜深人静,我坐在又重新暖洋洋的屋子里,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动物们没了声息,应该早就睡了,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风。

——张家卫庚子年百日散记(2020.12.13第8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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