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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上的人肉ATM机(第31天)

9月19日
讀畢需時 7 分鐘

刚到卢萨卡,街头上见到最多的就是这些红色调的广告牌以及密密麻麻的小摊亭,上面印刷着想不记住都难的字体“Airtel”,还有“Money”的字样。



这是些啥?近前查看询问,摊主问你有赞比亚电话号码吗?需要先下载个Airtel App,然后教给你怎样操作,大概意思是在上面可以买话费、买流量,还可以用于支付。


因为来了非洲,就被一再提醒这地儿要防骗防诈,又要防偷防抢,再看看这小摊位、小摊亭的破烂劲儿,实在不敢造次,所以作罢。


用ChatGPT再查查,Airtel官网上给出的答案是:


赞比亚Airtel(Airtel Zambia)是赞比亚领先的移动网络运营商,提供预付费与后付费移动通信、移动数据、企业服务及移动支付(Airtel Money)等综合电信服务。


就更纳闷了,这么大的国家级移动网络运营商,怎么会满街满巷的摆摊做小广告呢?


询问朋友,朋友笑了,说这就是赞比亚,每个人都会有,下载了App,就会有一个账号码,然后就可以用了,可以用于话费以及流量充值,也可以手机转账,还可以去缴付其他服务的费用。


然后又说,很像中国的支付宝,用途很普及。至于为什么满街都是,说是赞比亚人喜欢或者习惯这个方式。


待在赞比亚首都卢萨卡的这些日子里,凡出去或乘车或走路,不管是市内或者市郊,这红色调的Airtel简直是如影相随,而且越远离市区摊亭越多。开始时候我还好奇地拍照,再后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且,不经意间,发现了还有另外的蓝、绿色调,标识是MTN MoMo,说是也有很多,属于很大的移动公司,可这视觉上总是被红色的色调占据着,没办法。


再后来,慢慢地明白了,这Airtel Money、MTN MoMo在赞比亚有一个很形象的名字,叫做人肉ATM机。至于中文嘛,Airtel Money音译叫爱尔特,MTN MoMo的音译直接叫“M-T-N”或者“默默”。



之所以满街都是它们的广告和摊亭,原因是赞比亚的传统银行开户门槛高而且网点少,所以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和农村人口根本就没有正规的银行账户,而移动钱包只需要一个手机号就能开通,所以截至到2026 年,赞比亚的活跃移动钱包数量已飙升至1700 万个,成年人使用率超过了76%。


至于为什么要满街满巷的设亭摆摊?是因为赞比亚人习惯把现金给这些摊主,让他们帮助存入手机钱包(叫做Cash In),或者从手机钱包里转钱给摊主,再从他们那里提取现金(叫做Cash Out)。


为什么要这样费事?因为一般的基层老百姓用的是功能手机而不是智能手机,也用不起流量,所以它们的支付系统采用的是不需要网络、只要有信号就能用的USSD 编码系统,比如拨打*115# 或 *117#,而这种系统非常依赖人工代理来核对、输入商户号和操作提现。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普通老百姓们不会操作功能/智能手机,也可以理解为他们不太相信手机里的移动互联网平台,他们习惯于相信人对人的交易,更习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到这事,我们也无需嘲笑赞比亚人的落后和无知,因为中国人拥有私人银行卡的全民普及期起始于2002年,标志性事件是中国银联(China UnionPay)在这一年才正式成立上线。而中国人普及使用移动支付的时间始于2013 年,因为支付宝在这一年才正式发布钱包 App,到第二年的2014 年春节, “微信红包” 又出来了,从此中国社会才以社交裂变的方式完成了数亿中国人的移动支付启蒙与银行卡绑定。


我去查了下,移动支付进入到赞比亚的起始时间并不比中国晚,但为什么会形成当下完全不同的运营生态呢?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即在中国移动支付爆发的2014年,几乎每个中国人都已经至少拥有了一张工资卡或储蓄卡(银联卡普及率极高),而中国人的微信或支付宝是直接绑定银行卡的。所以钱从银行卡直接划进手机,再从手机直接付给商家,全流程数字化,根本不需要接触现金。


而赞比亚传统银行的门槛极高,普通人开户难、管理费贵,导致绝大多数人根本就是“无银行账户群体” (Unbanked)。他们的工资、做生意的收入全都是纸币现金。要把现金变成手机里的数字,或者要把手机里的数字变成买菜的纸币,就必须依赖一个物理媒介——那就是街头的移动支付摊亭(Booth)去充值(Deposit)和取现(Cash-out)。


所以,街头上遍布的“毛细血管”般的人肉ATM机代理商网络,就不难理解了。据最新统计,赞比亚目前有53万个这样的摊亭,它们已经深入到了全国的每一个社区和村落。



与支付宝和微信支付相似,广告牌上写的“Money”就是指它们的数字钱包服务。


在赞比亚,这两个钱包的功能几乎无所不包,彻底渗透了当地人的生活,包括日常转账(Send & Receive)、公共事业缴费(Bill Payments)、商户支付(Merchant Pay)、直接纳税与薪资发放,还可以实现微型贷款与储蓄(Microloans & Savings)都可以通过这两个手机钱包来实现,而且互相之间可以互转,很便捷。


据统计,在赞比亚的大街小巷中,红色的Airtel Money摊亭有约25万个,绿、蓝的MTN MoMo摊亭有约20万个,其余数量则由国营的Zamtel Kwacha 以及新进入者Zedmobile 分食。



之所以看到的红色摊亭多,原因大概是在非洲强烈的阳光和漫天黄土的街景中,红色的对比度极高,所以一眼就能看到。


不过,说人家绿、蓝色的MTN MoMo不懂广告,也不对,人家定位走的就是“精品与数智路线”。MTN 除了有自己的绿、黄色摊亭之外,还与Airtel摊亭实行“双栖代理”,即摊位可以同时运营两个App。


MTN更倾向于数字化商户(Merchants)的整合,比如在Shoprite等高端商超、大企业、连锁连锁餐厅或现代加油站付款时,MTN MoMo 的接受度往往非常高,它们更多的是隐藏在现代化的店铺内部。


这不,我在赞比亚办的电话卡就是MTN的,不过,没有开通App,因为待的时间不足够长,再下载个App有些多余,而且已经好久没大用现金付款了,感受下纸币的触感,也是一种幸福。



Airtel Africa (爱尔特非洲)是一家英国伦敦证交所的上市公司,母公司为印度最大的电信巨头巴蒂电信(Bharti Airtel)。


MTN MoMo( MTN Mobile Money)是一家南非约翰内斯堡证交所(JSE)的上市公司,母公司是非洲最大的移动通信巨头 MTN 集团(MTN Group)。


至少到目前,在赞比亚的移动支付市场中,中国背景的“移动钱包”在当地大众的本土日常消费中,市场份额几乎为零。但如果走进卢萨卡的华人超市、中餐馆、中资矿企、建筑工地或华人农场,微信支付和支付宝的覆盖率几乎是100%。


中国银行在赞比亚设有分行,虽然地位重要,不过属于传统银行范畴,不属于日常移动支付。


进一步了解,虽然当地人手里拿的是Airtel 或 MTN 的手机钱包,但它们跑的网络基建和技术架构,却很多都是来自中国。


其中,赞比亚电信管理局(ZICTA)以及各大运营商赖以生存的通信铁塔、基站和光纤骨干网,大面积采用了华为(Huawei)和中兴(ZTE)的设备。



Airtel Money、MTN MoMo 以及东非著名的 M-Pesa,这些钱包的App以及庞大账务系统的底层核心技术与硬件,事实上有超过 70% 是由华为提供并运营的,所以民间有传,华为是这些当地移动大品牌的“爹”(Father)。


而在硬件终端,无论是Airtel还是MTN 的手机钱包,手里用于操作 USSD 码的低成本手机或智能手机,超过半数用的是中国传音控股(Transsion)生产的 Tecno、Infinix、Itel手机。



此外,还了解到,传音控股(Transsion)不仅垄断了非洲的手机硬件,还联手网易等在非洲推出了PlamPay。


虽然在赞比亚的电信网络目前仍被Airtel 和 MTN 霸占,但 PalmPay 在西非的尼日利亚和加纳已经成长为现象级的超级金融平台,活跃用户突破 3500 万,日交易量超 1500 万笔。


传音控股的市场方法是直接利用其在非洲庞大的手机出货量,将PalmPay 出厂自带预装在数以千万计的全新智能手机上,口号是“买传音手机就自带 PalmPay App”的降维地推。



另据了解,还有一支在尼日利亚与加纳攻营拔寨的中国背景移动支付钱包叫OPay,2025年总交易额爆增至 3580 亿美元,月活用户接近4000万,超过PalmPay。


它们的地推策略采用了Airtel Money和MTN MoMo 的方法,在西非街头铺设了极其庞大的“人肉ATM”代理商摊亭网络,以极低的开户门槛、转账秒到账以及疯狂的免手续费补贴,正在以迅猛之势蚕食许多传统的非洲老牌金融机构。



它们的地推铺设方法简单粗暴,就是用利益直接从Airtel Money和MTN MoMo手里抢夺它们原有的摊亭,媒体上最多出现的词汇就是“正面交锋和肉搏”。


这两个中国背景的“移动钱包”,OPay像阿里支付宝,PalmPay 像腾讯的微信支付(自带传音硬件引流)。


它们彼此之间也是互不相让、竞争惨烈,我去查看了一些关于它们在尼日利亚的竞争手段以及彼此成果,较之支付宝与微信支付在中国的竞争,用“肉搏战”来形容它们最为妥切。


在赞比亚,忘记了是哪位老板跟我说“非洲人本来没有那么贪婪,是中国人教会了他们。”


不过,OPay和PalmPay 这两个中国背景的团队,虽然竞争惨烈,但是客观上也在西非联手做大了一块蛋糕,即彻底改变了当地人只用现金或只用功能机发短信转账的落后习惯。在它们的联合教育下,西非的无现金数字化进程被缩短了整整十年。



这两家公司一个在纽交所,一个在港交所,均在筹备上市事宜,其雄心就是拿下整个非洲,彻底干倒现有的这些非洲金融巨头。


写到这里,我就想到了川普关于“一切经济问题都是安全问题”的论断,不知道,他的论断会不会被非洲领袖们所接受。


后面的行程有计划去尼日利亚,待去到那里再实地感受下街头的摊亭,应该可以拍到更多的五颜六色。


张家卫非洲百日散记(2026.9.10.第3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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