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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承受的生命之轻(第61天)

作者:张家卫




耶路撒冷这地方,如果论神圣,就是关于死亡。


换句话说,耶路撒冷被上帝的信徒们趋之若鹜,就因为他们信奉这里可以永生,无论他们的肉体活着或者死去的时候。



上帝在《圣经》中承诺过他们,只要他们“信”,也“行”。


耶路撒冷最美的地方是橄榄山,最美的墓地就在橄榄山。


橄榄山是耶路撒冷老城东部的一座山,因为满山的橄榄树,所以叫“橄榄山”。



橄榄山有不少的故事,耶稣被钉上十字架之前最喜欢在这里布道,临死前一周就是从这里去的耶路撒冷。


在犹太人的心目中,上帝再来的时候,就是要降临到这里,复活“信”祂的人,开启弥赛亚的新时代,基督徒们也信。


说《撒加利亚书》预言的先知撒加利亚本人就埋在这里,还有不少的大人物也埋在这里,说是有15万个墓穴。



历经千百年沧桑,谁是大人物,谁是小人物,包括信的谁的教,都是后来人以“考证”的名义讲的。底下人有知,上帝看着,如果能说话,一定会说“待我再来时说给你们听”。


选了夕阳的时候,去橄榄山。我觉得,夕阳比朝阳美,日落总是会更多一些仪式感,如同死亡。


果然,站在橄榄山高处远眺,首先映入眼帘的美不是耶路撒冷的城市风貌,而是近在咫尺的无数墓穴,残阳让漫山的白色墓穴泛着圣光,变换着好看的颜色,肃穆,庄严,甚至有一种浪漫的美。



不少信仰上帝的人,前赴后继的来到耶路撒冷,除了侍奉上帝之外,就是为了可以在耶路撒冷死去。


即使没有办法死在耶路撒冷,他们也会期望葬在圣殿山周围,以为末日来临时的复活做好准备。



晚霞之中,耶路撒冷最耀眼的光芒当然是金色的岩石圆顶圣殿,它站的位置正是当年第一、第二圣殿的遗址,哭墙在那儿,阿克萨清真寺在那儿,穆罕默德夜行登霄的那块岩石也在那儿……



对于死亡,信仰上帝的人,认为死亡在他们的生命之中,是与上帝亲近的最直接方式,死去的是肉体之轻,换来的是灵魂之重。


他们深信,世界末日的时候,上帝耶和华一定会来,祂的出现会让信他的所有死者复活。


我是凡夫俗子,没有办法领会到上帝如此超凡脱俗的高维安排。


说生命是有灵魂的,我信,肉身是灵魂的载体。但没有肉身的灵魂不是人,是上帝,或者是撒旦,也可以理解为上帝或者撒旦捏就的另外一个星球的人。


我是人,是一个可见物理世界的真实个体,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可以感受善良,也可以感受罪恶。


我喜欢去人群之中,因为可以感受与我一样的个体普遍存在。我更喜欢周边的朋友们,从他们身上可以感受到人的美好,感受彼此之间的善意和善良,让罪恶低头。我们通过彼此,看到了对方,就像彼此的镜子一样。


信仰上帝的人跟我说,这都是上帝的安排和荣耀,与你无关。


我同意一半,上帝就像太阳,我们正是活在阳光之下,才可以感受春夏秋冬,感受到日月星辰。


与我当然有关,我不仅仅是客体,更是主体,因为我的观察和信赖,这一切才有意义。如果我不观察和信赖,太阳即使每天都在,又与我何干。


就人的生命而言,轻是什么?重又是什么?


有一本书的名字叫《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作者是捷克裔法国作家米兰.昆德拉,他在书中写道:


尽管永劫回归是最沉重的负担,但在这片背景布幕上,我们的生命依然可以在它辉煌灿烂的轻盈之中展现出来。


真是残酷?而真是美丽?


在世世代代的爱情诗篇里,女人渴望的却是承受男性肉体的重担。于是,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最激越的生命实现的形象。负担越沉重,我们的生命就越贴近地面,生命就越写实也越真实。


相反的,完全没有负担会让人的存在变得比空气还轻,会让人的存在飞起,远离地面,远离人世的存在,变得只是似真非真,一切动作都变得自由自在,却又无足轻重。


那么,到底选择什么?是重还是轻?


站在橄榄山的晚霞之中,我眯着眼睛,努力的想分辨出每一个景色的古老画面,又闭上眼睛,期待着有上帝的声音传来,如灵光乍现。



可是,眼前浮现的是一个个的个体,我生命中的那些重要的人,他们与我而言,是我的生命之重,陪伴者、伴跑着……


我们有灵魂,以肉体的方式存在,我觉得这是真实,灵魂以另外一种真实的方式像天使,也像影子一样与我们一起。


我们的肉体与大地相接,我们的灵魂与天空对话,影子就是光告诉我们的“上帝”方式——我们在或者不在,你都在这里。


人是无法选择的,或者说,“重”与“轻”不是一个对立词,而是一种状态的表达,可以同时存在,也可以同时不存在,就如同天空与大地同时存在一样。如果同时不存在,则回到混沌时代。


如果一个挚友去世了,对于上帝而言,他(她)终于摆脱了肉体的生命之轻,选择了与上帝同在的生命之重。


对于我而言,当然愿意相信上帝的仁慈和无边法力,但是我悲痛不已,他(她)丧失的是生命之重-我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我们不想看到这些肃穆、庄严,甚至有些浪漫的墓地,哪怕是以圣墓的方式出现。


远处的老城墙上,有一道金色的门,虽然被堵住了,但犹太人相信,末日来临那一天,上帝耶和华会带领着他们从那道门里走向新的耶路撒冷。




葬在橄榄山,面朝着圣殿山,长眠于此的人都在等待着复活,天涯海角的信徒们也都在以他们信仰的方式等待着复活。


有人说,若拿走上帝的故事,耶路撒冷就一无所有了。然而,我宁愿相信耶路撒冷的历史就是真相的历史,因为给人希望。


前些天,我去参加了一位犹太人教友John的周年扫墓,是一位教会的资深长老,去年去世的,才54岁。



10月住棚节的时候,我与他的太太,还有女儿、儿子一起聚过餐。


John所在的墓地坐落在耶路撒冷的闹市中,我们去了七八十人,没有哭泣,Meno牧师讲道,歌手带着大家一起唱圣歌。



他们相信John与上帝更近了一些,活着的人要做的就是不停的赞美上帝,别让上帝忘记了他们。



我也学着他们拿了一块小石头放在John的墓碑上,这是一种缅怀的方式,我以我自己的名义。



年龄渐长,生命中不时的会有挚爱亲朋离去,我的脑海中就会不时的浮现这句话“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因为他们抛下了我们……


如果有上帝的话……


橄榄山的半山坡上有一座主哭耶京堂,说是耶稣走到这里,望着耶路撒冷第二圣殿,预测它将来的毁灭和犹太人的离散,哭了。


主哭耶京堂


在山脚下还有客西马尼园和万国教堂。



远眺万国教堂


客西马尼园的橄榄树据说有千年的寿龄,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前夜,吃完最后的晚餐,就是来到这里祷告,然后被士兵抓走的。也有的说,耶稣的母亲玛利亚后来被葬在这里。




所谓“万国教堂”,因为钱是十六个国家的信徒们捐建的。教堂与客西马尼园连在一起,正门冲着马路,面对着老城,耶稣祷告的位置就在这里。上帝告诉祂还会活一天,耶稣又哭了。



法国作家加缪好像说过一句话“当死亡终将来临时,也许存在就是一场荒谬”,我不赞同,我以为“当死亡终将来临时,也许存在就是一个分号”,肉体的存在是上帝的礼物,是一种美好的存在,死亡的另外一段旅程,也许也很美好,为什么不呢?


希伯来大学的程鸿和瀚文陪我一起去的橄榄山,看着他们青春的模样,我们约好以兄弟相称。



一对男女依偎着,站在墓地群中,遥望着圣殿山,他们沐浴在霞光之中,画面温暖,对,真实……还披着圣光。



如果时间会有尽头,生命中一切美好的遇见,一定会在那头再次相遇,无论以“轻”或者“重”的名义,因为我们爱过。


——张家卫以色列百日散记(2022.11.3 第6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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