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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镜子(第94天)

  • 作家相片: 张家卫
    张家卫
  • 2025年12月22日
  • 讀畢需時 7 分鐘

就着前面的观察和思考,从古罗马的疆域变化看整个历史人类文明发展史时,就会看到三条铁律,几乎适用于所有文明、所有组织和所有的时代。


罗马的凯撒凯旋门
罗马的凯撒凯旋门

1,任何体系想扩大,都必须先制定秩序与规则。


扩张靠能力,衰落是因为现实。罗马满足了扩张的条件,扩张自然发生。罗马满足了衰落的条件,衰落也会成为现实。


2,衰落的根源不是敌人,而是“复杂度达到临界点” 。


所有的帝国都会被自己的复杂性击败,而复杂性的源头在于“野心”的膨胀,只不过规模越大,技术越先进,临界点越晚到来,大概这就是那些有“伟大复兴梦想”的帝王们明知道理,却依然乐此不彼的原因所在。


3,真正能被文明继承的不是疆域,而是制度


疆域会被重画,帝国会被更迭,可语言、道路、法律、组织方式、价值逻辑会留在所有继承者的体内,这才是文明真正的延续方式。


这些“看不见的疆域”,才是文明真正的边界。


想到这些,突然有一种释然,这些年来,也许走的地方多了,见到的人也多,越来越觉得小国寡民的好。


英国曾经是帝国,有的人认为米字旗落了,我去英国,感受到了英国人的恬淡和自信。


西班牙曾经是帝国,有的人认为变成了欧洲猪,我在这里,感受到了西班牙人的惬意和满足。


意大利曾经是帝国,有的人认为早已经辉煌不在,我在这里,感受到了意大利人的无为和自得。


有的人会说英国伦敦已经快穆斯林化了,西班牙的左派首相桑切斯因腐败丑闻正在被大规模抗议弄得快下台了,意大利的小偷小摸也太厉害了哪里像个文明古国,说得没错,可民主机制最大的特点就是弹性体制,让子弹再飞一会还真是“再飞一会”。


也有的人说,它们屈居下位是没胆的表现,我就想问,现代时间,胆量是杀人越货吗?就像俄罗斯一样。疆域还是地理上的疆域吗?就像普大帝梦想成为彼得大帝一样。这样的梦想,是倒退,而非进步,就像墨索里尼,以为代表了罗马人的梦想,却把罗马人带进了新的深渊。


再看墨索里尼制作的这幅石刻地图,心情平静了很多,因为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帝国的疆域,而是一个故事,一个铁律,是一个文明如何在时间里散射、再粘合、以新的形式继续统治世界的过程,是大开大合,是历史的必然,而非偶然。


罗马只是把这件事演绎的最宏伟,就像HBO推出的《罗马》,总是会被称为“史诗级”的作品,不会低调。


一、西班牙的三次大开大合


如果说罗马的大开大合体现了帝国能力、极限、衰落以及重构的四部曲,那么西班牙的大开大合,则是人类历史上最典型的一次 “从世界中心坠落,再以文化、制度、认同重生” 的文明实验。


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西班牙,重复了三次大开大合:


第一次是古罗马时代


第二次是伊斯兰在安达卢西亚的黄金时代与衰亡


第三次是西班牙帝国(16–17世纪)的全球扩张以及没落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现代西班牙正在试图的重构(1978–至今),至于它的未来,我确实也很不看好桑切斯的左派政府。


不管怎么说,西班牙已不再是帝国,它们也不想成为帝国,而是努力使自己变成一个新的“文明型国家”,这一点要像刚刚前去中国访问的费利佩六世国王学习。


二、阿根廷的两次大开大合


至于阿根廷,从世界上的第六富国走到今天,它是现代世界中最特别的文明样本之一,它没有罗马的古典积淀,也没有西班牙千年的叠层结构,却在短短一百年里体验了“国家级的大开大合”的循环,令现代人唏嘘。


如果说,罗马的大开来自秩序,西班牙的大开来自多文明与外部输入,那么阿根廷的大开则来自全球资本与移民,阿根廷的大合来自制度复杂度与政治碎片化


阿根廷在过去的150 年里,走过了两次大开大合的大周期:


1,1880-1930全球资本和移民,世界第六富国,是阿根廷的黄金时代


2,1930-1983左翼势力和贝隆主义兴起,去贝隆化失败,国家崩溃


3,1983-2001新自由主义与贝隆主义再次交锋,赢得繁荣


4,2001-2023贝隆主义再次掌权,结构性停滞、财政危机,民不聊生


2023 年,阿根廷人选出了政治素人米莱,选出了看起来无厘头却是自由主义坚定信奉者的米莱。


米莱会不会是“黄金时代”的开始,开启第三次“大开”的新时代,尚需要观察,但他的上台一定是阿根廷 100 年来第一次“避免继续崩溃、重建制度能力”的机会。


米莱时代有潜力,但能不能进入“黄金时代”,他需要跨过三道历史性关口


这是米莱正在做的事,本质不是经济改革,而是国家制度的重启,具体措施是清除补贴体系、消灭通胀以及去贝隆化,米莱正在做一个现代国家必须做,却80 年来无人敢碰的事。


有人认为米莱改革抓的是经济腾飞的牛鼻子,事实上这只是米莱改革的一个抓手,他面临最大变量不是经济,而是社会承受力。米莱面对的最大风险,是被社会反扑,在他大踏步前进中途拔掉电源。


今年九月份,米莱领导的前进进步党在最大省份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省选中惨败,就是一记警钟。


因为贝隆倒台之后,阿根廷历史上与之相似的改革者都死在了这一步,他们是阿方辛(1983-1989)、梅内姆(1989-1998)和马克里(2015–2019)。


阿根廷社会一旦承受不了,改革就会反转,黄金时代的希望就会再一次泡汤。


有人说米莱的电锯太激进了,我反问道阿方辛、梅内姆特别是马克里是不是较之米莱更像成熟的政治家,但结果呢?


所以说,米莱不是激进,他是在修复现代国家的底线,他做了三件阿根廷 80年来无人敢碰的事:


1. 砍补贴(庞大、浪费、腐败、无法维持的体系)


2. 停印钞(阻止国家向通胀投降)


3. 大幅缩减公务员规模(国家雇员体系臃肿,效率低下,权力寻租)


就像一个病人停止输血、切除坏死器官,是在“恢复生命条件”,“增肌增体能”要在保证活下来的前提下才可以实现的第二步。


要进入新的黄金时代,阿根廷必须跨过社会承压的阈值、制度重建的持续性、外部好周期的助力三道坎,如果米莱挺过了余下的两年任期,再有可能连任四年,阿根廷的图景是这样的:


1. 农业 + 矿业成为双引擎,阿根廷成为全球战略的能源供应国。


2. 中产阶级回归,贫困率降回到20% 以下,这是关键指标。


3. 阿根廷重新成为移民国家,人口从4700 万到 5000万、5500万。


4. 布宜诺斯艾利斯成为南美文化核心。


5. 政治稳定,与美国形成强有力的自由贸易联盟,国际关系友好,外资持续流入。


米莱通过了10月中期选举的大考,现在又走过了一个十字路口,正在上升前行的路上,面临的挑战是不仅是“能不能繁荣”,还有“能不能不再自毁”。


罗马的过去是因为制度完善,才有了军事扩张和帝国辉煌,西班牙是因为文明的吸收而实现了海洋扩张和日不落帝国的崛起,而阿根廷,只有让原本的贝隆制度彻底破产,才可以实现阿根廷的再造和昔日荣光。


三、中国的镜子


中国的事儿本来不想提,也很难提的,但是说到这里,似乎中国的事儿不提几句有点如梗刺喉了。


中国今天的复杂性,似乎正好站在这三面镜子的交叉点,既像罗马、也像西班牙、也像阿根廷。


1,罗马给中国的镜子:


别被“规模优势”迷惑,复杂度才是帝国真正的敌人。


罗马的教训特别清晰,当国家用“增加规则”来应对复杂度,就会越治理越复杂,越复杂越难治理。中国现在最需要的也许不是更多政策,而是更少、更清晰、更可执行的制度。


罗马的街巷
罗马的街巷

2,西班牙给中国的镜子:


承认多元结构,才能避免文明内部的断裂。一个纵深文明的现代化,不是用一种声音压住所有声音,而是让多个声音在制度中可持续共存。

巴塞罗那的街巷
巴塞罗那的街巷

3,阿根廷给中国的镜子:


国家最可怕的不是贫穷,而是“信用塌方”。一个国家经济可以放缓,但国家信用不能塌。塌了,就会滑入几十年都难爬出的泥沼。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巷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巷

罗马失败了,西班牙衰落了,阿根廷反复跌倒却让全世界人看到了新的希望。


这样的类比仅仅是一个角度而已,事实上的中国现在既不像罗马末期,也不像西班牙内战前,更不像阿根廷那种结构性的失败,但确实到了一个必须要回答“下一阶段是什么”的时间点。


   •   房地产模式死了


   •   人口红利没了


   •   加杠杆的时代过去了


   •   城镇化即将触顶


   •   出口竞争进入地缘政治


   •   科技竞争进入卡脖子环节


   •   社会流动开始放缓


   •   青年预期开始变得保守


这不仅仅是危机,更是历史性地要再次重新定义自己的窗口。


中国的未来,不取决于外部世界,而取决于能否避开罗马、学到西班牙、拒绝成为昔日的阿根廷,取决于自己。

洛阳龙门石窟夜景
洛阳龙门石窟夜景

道路不是没有,只是需要一种新的勇气,去承认时代变了,去认清文明的节奏,去决定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未来。


知道有人会喜最近挺火的【吃瓜蒙主】的“最牛”论,我还是不时地会想起1930年代的“胡梁之问”。


【《罗马之旅》(三),明天续(四)】


张家卫西班牙百日散记(2025.12.8,第9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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