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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才女友(第75天)




木心美术馆,对我的这次旅行,有一种朝拜的感觉,缘起自然是因为他的这本《文学回忆录》。


从我住的枕水酒店,走到木心美术馆,需要些路程。

从西栅的西南面,越过西市河上的迁善桥,往北走,盛庭行馆那里就有全天服务的景区电瓶车站。打个电话,统一制服的电瓶车小哥就飞速的赶来了,态度非常和蔼,彬彬有礼。


木心美术馆坐落在景区的东北侧,靠近北门,一条栈桥通去了美术馆的主体建筑,栈桥下面的水,从地图上看叫元宝湖,停泊着一溜儿、一溜儿的摇橹船。


远远的望去,美术馆的墙体,纯色的清水混凝土,自然涂抹而构成的条纹表层与巨大的落地玻璃拼在一起,有一种通幽、神秘、简约的美感。

美术馆毗邻着的一座建筑,说是著名的乌镇大剧院。与木心美术馆傍一起,因为疫情,现在冷清了。


木心美术馆是西栅景区通票中唯一还要另外收费的地方,一张票20块钱。旅客进了景区,买了通票,就可以一直有效到离开,但美术馆次日再来,还需要重新购票。

我非常欣慰于这一规定。我觉得对于一个非主流的美术馆,对木心,最好的致敬首先就是可以买一张票。

人的一辈子,大讲行善积德的功德妙用、高谈阔论旷世大情怀的机会很多,却常常不屑于做一件“买票”的小事,是因为这一功德太凡人,太过于繁琐,又常常有商业的含义。我却深不以为然。

进入一楼的大厅,拐弯处,就又看到了一角的客厅摆设,木心映在墙上。


我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衔命首义,生生不息”的句子,定睛读了读墙上的小字,写着木心的另一段话“我愉快地步行回来,已经看过我的墓地。”

我真的不大懂画,只会努力的端详着画的笔触,希望可以闪回到他画画儿的模样。

我拍下了一幅幅画作墙上的字,这些都是从木心的文字中摘来的。我相信,这些句子,是木心最喜欢的,也融进了美术馆的筋脉和血液。

“早晨走进画室,画儿们齐声高叫,先生的画得真好。”


“我笔墨,柔弱有骨,无奇之奇,偶称意耳。”


“世上有多少墙壁呀,我曾到处碰壁,可是至今也还没能画出我的微大壁画。”


木心的文字和作品,包括他的不少手稿,都被摆在了这里,安静的像睡熟的木乃伊。


他六十页的狱中手稿也在这里,就着射灯真的看不清文字的模样,整齐的像一座座墓碑。铭牌上写着木心的文字:

“别人的手稿都可解读,作者也冀求被解读。我的这部手稿已难以解读,不希望得到解读。文字失去了意义,有什么可怕的呢,也许值得庆贺的。”

“我不会让这部手稿用以任何意识形态的抗衡,而愿它以朴素原型获得存在的位置,独立自守于无以名之的观念静态中。”

美术馆的设计,属于现代派,符合木心的调调,请的是设计大师贝聿铭的弟子亲自操刀干的,内景设计则是来自法国的设计师。

美术馆一共两层楼,分为五个展区,展示木心的大量绘画与文学作品。地下一层另辟有一个特展展厅,会根据《文学回忆录》中谈及的众多人物,以他们为主要对象,策划一些世界各国著名的文学家和艺术家的特展。



踱步在空荡荡的美术馆里,偶尔才会望见一人。有时候觉得亲切,有时候觉得鬼魅。

今天的乌镇天气好,阳光很和煦。


光线通过天窗透进室内,天花板上又细又长的条形灯呼应着混凝土表面的条形质感,有一种时空转换的眩晕。馆内的内饰材料主要是黑花岗岩和胡桃木,冷冷的,冲冷了光线。

一楼与地下一楼的墙面上挂着一块巨大的荧幕,播放着美术馆从设计到建造的过程。我趴在栏杆上,看了两遍。

一对情侣手挽着手,依偎着看了一会,轻轻的互吻了一下,走了。

我使劲的记住荧幕上的文字,因为美术馆规定不允许录制视频。

木心说:“我的文章比不过海,只是一带不太长的沙滩,而你们可以眺望海。”

美术馆设计了一面俳句墙,是木心喜欢的写法。上面写着:

你在这里看到的数百条俳句,摘自木心先生遗稿,此前从未发表过。


我去瞄了瞄,摘了几条记在下面:

我随便写写,你随便读读,但我认真起来,你可也得认真哪。

遍体鳞伤,白玉无瑕,这才叫奋斗。

冤死者的临刑大笑,最后的人权。

人是会爱的,人又是会不爱的。

我不大在乎学问好的高人,而非常敬重天性纯良的凡人。

带着你飞,你要用自己的翅膀的呀。

俳句无秘诀,简为上。

…………

所有的画作中,一副叫做《金陵秋色》的画冲击了我的视觉,我认真的拍了一张照片。


我熟悉万山红遍的秋色,熟悉满山火红的枫叶。

北京香山的红叶,北京红螺寺的红叶,人比叶子多,去的时候想着叶子,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人,收进相框的是满屏的美,因为相框会将人剪去,最美的枫叶执在手里,自己看到就好了。

木心的《金陵秋色》飘着的就是一抹红,其他的火红都褪去了。

温哥华的枫叶,算是全世界最美的枫叶街了,不过,入不了木心的画儿。木心的画儿画的是山峦,画的有野性的美,街上的枫树未免就太妖娆了。

多伦多那边的阿冈昆公园,2019年多伦多百日行走,我去过两次,还在路上的蜜月湖住了三日。我看到的画儿火红多,褪去火红的林子少,与木心的画儿正反着。

木心画的不一定是枫叶,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他的好多画儿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

打动人心就行了,我算是被打动了吗?

木心是喝酒的,而且酒意极浓,喝的有些侠客气儿。

美术馆内展出了一封书信,是1976年木心写给一位叫做陈巨源的先生的。其中一段,我尤为欢喜:

“途中斜阳余晖,晚晴可爱,就饮小肆,不觉微醺,窃以为明日清风易公适,高山流水固难求也。秋去冬来,珠阁再叙,仗酒使气,诉及前悻。”

这一年,木心49岁,他用“少璞”的名字落的款,毛笔书法写的漂亮,纸却是光面的普通白纸。

那年月,没那么多讲究,也没有。高桥镇的书法大家王京簠( fǔ )先生也是这个写法。

木心美术馆的图书馆做的很别致,阶梯型的座位,一排一排,想是为了每一位都可以看见窗外的景色,而不是看见前面坐着人的脑袋。右手的巨大书架,沿着阶梯滑下去,一幅幅大大小小的肖像照片嵌在书架的格子上,与书交汇在一起……


我瞧了瞧,木心的书,照片上的人写的书,散散的放在书架里。几乎每一本书都是旧旧的,我怀疑是不是特意做旧的,管理图书馆的小姑娘肯定的跟我说“是来的人多,看旧的。”


我取下了一本《我的天才女友》,是意大利女作家埃莱娜.费兰特创作的长篇小说。美术馆负一层的特展,说的就是这部作品,以一种电影和摄影的方式展现,我看了半天才懂得这一种艺术表现形式的意义。

陈丹青说“未曾看过此剧,未能读过这部小说的观众,会不会发生兴趣,我不得知。”

作者费兰特也是一个资深的隐匿者,从不露面,从不参与出版后的宣发与签售。

陈丹青认为“她确乎映证了木心反复引的福楼拜那句话:”呈现艺术,隐退艺术家。“


进入图书馆是需要脱鞋的。有点清冷的图书馆里,我取了《木心谈木心》,拾了一个座位,旁真无人的阅读起来……


书的扉页上写着:

木心,一九二七年生,原籍浙江。

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毕业。

一九八二年定居纽约。

二00六年返回乌镇。

二0一一年逝于桐乡。

1982年以前的日子,都略去了……

陈丹青回忆说,在木心临终卧床期间,他看了美术馆设计方案,喃喃地念着:“风啊、水啊、一顶桥。”


今天,冬至,也是木心走去天堂十周年的日子。

——张家卫成都百日散记(2021.12.21第7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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