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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传》读书笔记


原创:张家卫



提到杨绛,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钱锺书夫人。

更多人对她的了解,来源于她和钱锺书相濡以沫的爱情,还有她的淡泊名利和与世无争。

杨绛(1911年7月17日—2016年5月25日),享年105岁。本名杨季康,小名阿季,排行四。祖籍江苏无锡人。 “季康”的名字因为被兄弟姐妹们嘴懒叫得吞了音,变成了减缩版的“绛”。后来,她写的剧本上演时,她干脆取了“杨绛”作为自己的笔名。



百度百科上说:杨绛,中国现代作家、文学翻译家、外国文学研究家、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维基百科上介绍:杨绛,中国作家、文学翻译家。其丈夫为钱锺书。


夏衍先生曾有言:“你们捧钱锺书,我捧杨绛”。


TWG Tea Canada Club读书会第78期推荐阅读罗银胜先生编著的这本《杨绛传》,让我们一起来看 “她和钱锺书相濡以沫的爱情,还有她的淡泊名利和与世无争。”


第一章 故里家世


杨绛出生那年,1911,辛亥革命爆发,大清朝亡了。第二年,中华民国建立。


父亲杨荫杭 (1878–1945),毕业于北洋大学堂、上海南洋公学、早稻田大学和宾夕法尼亚大学。母亲唐须荌(àn)(1878–1937),毕业于上海务本女子中学,与杨绛的三姑母杨荫榆以及章太炎夫人汤国梨是同学。



父亲杨荫杭曾出任民国政府江苏省高等审判厅厅长、浙江省高等审判厅厅长和京师高等审判厅厅长、京师高等审判厅检察长、司法部参事等职务,是一名法学家,以刚直不阿著称。后辞官先后担任过报社主笔、执业律师、自由评论家和教授。


“在一般世俗之人看来,杨绛无疑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有佣人奴婢使唤,但她却从不指手画脚,盛气凌人,对谁都客客气气。从这点又可看出她秉承了她母亲的性格。”


第二章 大学时代


1928年,杨绛17岁,她一心要报考清华大学外文系。清华招收女生,但南方没有名额,她只得转投苏州东吴大学(苏州大学的前身)。1932年,她从苏州东吴大学毕业,1932年春天,与钱锺书在清华大学认识。1933年考上清华研究院外国系研究生,季羡林是她的同班同学。


杨绛说:“如今我看到自己幼而无知,老而无成,当年却也曾那么严肃认真地要求自己,不禁愧汗自笑。不过这也足以证明: 一个人没有经验,没有学问,没有天才,也会有要好向上的心……尽管有志无成。”


有一次,杨荫杭问她:“阿季,三天不让你看书,你怎么样?”

“不好过。”杨绛说。

“一星期不让你看书呢?”

“一星期都白过了。”

杨荫杭笑道:“我也这样。”


【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句老话从杨绛父女的对话中真真的感受到了。杨绛的一辈子,与钱锺书一样,“书痴”一对。



第三章负笈英法



“杨绛和钱锺书白天除了上课,经常结伴出去到咖啡馆坐一会儿,注意从社会学习语言和汲取知识,或者一起逛逛旧书肆;晚上一般都回到公寓,不改旧习,发奋读书,青灯黄卷长相伴,不亦乐乎。”



“那段时间,她们夫妇俩真的很快活,好像自己打出了一个天地。”



“钮先铭在《记钱锺书夫妇》一书中说:‘青年时代的钱锺书,对文学有一股奔放的思想,对于东西双方的文化都有极深的造诣,季康也不赖,真是一对天上的仙侣、人间的鸳鸯,而却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第四章 孤岛岁月


1938年9月,杨绛和钱锺书带着刚一岁多的女儿钱媛辗转回到中国。钱锺书去昆明的西南联合大学教书,杨绛则带着钱媛回上海。当时的上海已经成孤岛,只有上海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未被日军占领,但处于日军四面包围之中。



“杨荫杭父女数人东逃西藏,无处安身,只好冒险又逃回苏州老家。这时苏州已成一座死城,尸殍遍野。回到家里,像是遭遇过打劫一样,下人和他们的乡亲在家里“各取所需”,东西拿走不少。好在还有一些存米,一家人暂时勉强度日。”



“孤岛生活是苦寂的,但是杨绛感到:‘我们不论有多少劳瘁辛苦,一回家都会从说笑中消散。’”



第五章 步入剧坛



上海“孤岛”物质生活的困顿,没有影响到他们乐观的情绪。杨绛说:“如果说,沦陷在日寇铁蹄下的老百姓,不妥协、不屈服就算反抗,不愁苦、不丧气就算顽强,那么,这两个喜剧里的几声笑,也算表示我们在漫漫长夜的黑暗里始终没丧失信心,在艰苦的时候里始终保持着乐观的精神。”



正是在上海孤岛困顿的时候,杨绛步入了剧坛。而她的创作也“并非偶然,这是来自于她对都市小市民生活的体验和知识分子生活的积累。上海滩这个大都市特有的新旧参半、土洋结合的生活形态,正是引发她灵感的渊薮(yuānsǒu)。”



“杨绛果然功底深厚,出手不凡,初出茅庐便一鸣惊人,《称心如意》引来阵阵喝彩声。

随着《称心如意》的成功,杨绛一鼓作气接连创作了喜剧《弄真成假》《游戏人间》,悲剧《风絮》。”



日本作家鹤见佑辅说得好:“泪和笑只隔了一张纸。” 杨绛写的就是这种含泪的喜剧。因为是用泪水稀释过的,故而笑得痛快淋漓,笑得含蓄蕴藉;这种笑带有无穷的意味。


夏衍先生的“你们捧钱锺书,我捧杨绛”,也正是这个时候说的。


第六章 艰难时刻


上海成了一个“围城”。抗战八年,杨绛饱尝战乱之苦,她的心情是沉重的,她在抗战胜利的热切企盼中,艰难度日。


钱锺书的《围城》,却也正是这个时期—1944年动的笔。抗战胜利了,1946年书稿完成。


杨绛甘做“灶下婢”,辅佐夫君全力创作《围城》,构成了40年代文坛的一则佳话。



杨绛分享她的“闺房之乐”说:“每天晚上,他把写好的稿子给我看,急切地瞧我怎样反应。我笑,他也笑;我大笑,他也大笑。有时我放下稿子,和他相对大笑,因为笑的不仅是书上的事,还有书外的事。我不用说明笑什么,反正彼此心照不宣。然后他就告诉我下一段打算写什么,我就急切地等着他怎么写。他平均每天写五百字左右。他给我看的是定稿,不再改动。”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环境恶劣,杨绛和钱锺书的生活虽清苦粗安,但他们不改其乐。他们创作不辍,并与旧友新朋相得甚欢,这里头包括傅雷、曹禺、顾一樵、李健吾、郑振铎、乔大壮、郑朝宗、宋悌芬、许国璋等众多文化名人人,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杨绛笑称“和朋友相聚吃饭不仅是赏心之事,也是口腹的享受。”


谈到新中国解放前夕的道路选择,杨绛写道:“郑振铎先生、吴晗同志,都曾劝我们安心等待解放,共产党是重视知识分子的。” “我们从来不唱爱国调,但我们不逃跑,不愿离开父母之邦,撇不开自家人。我国是国耻重重的弱国,跑出去仰人鼻息,做二等公民,我们不愿意。我们是文化人,爱祖国的文化,爱祖国的文字,爱祖国的语言。一句话,我们是倔强的中国老百姓,不愿做外国人。我们并不敢为自己乐观,可是我们安静地留在上海,等待解放。”


第七章 定居京华


新中国成立后,杨绛举家离开上海,定居北京,开始了新生活。杨绛、钱锺书双双回到母校清华大学,将在这里执掌教鞭。


不久,1950年,人们常说的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就开始了,又与之后的“三反”运动紧密配合。思想改造运动开始后,清华园就失去了平静。


学术文化界的“左祸”愈演愈烈,知识分子的祭坛慢慢地开始“升帐”。


杨绛三十年后回首往事,说:“我也认识到大运动里的个人是何等渺小。”“只好自我辩解:知道我的人反正知道;不知道的,随他们怎么想去吧。人生在世,冤屈总归是难免的。虽然是一番屈辱,却是好一番锤炼。当时,我火气退去,就活像一头被车轮碾伤的小动物,血肉模糊的创口不是一下子就能愈合的。可是,往后我受批评甚至受斗争,总深幸这场控诉大大增强了我的韧劲”



第八章 流年沉浮



“一九五七年,是新中国历史上沉重的一页,其标志是整风运动和反右派斗争。”


“据《人民日报》记者金凤介绍,在鸣放期间,有不少人动员杨绛和钱锺书鸣放。‘反右’开始,劝他们夫妇发言的人却一个个大都被划为‘右派’。”


冯钟璞对杨绛说:“杨先生你为什么有先见之明?”


杨绛说:“我毫无先见之明,只是不喜欢跟着起哄而已。”


夫妇俩的日子过得非常小心谨慎,他们看到了亲友以及文学所的同事相继落难,有傅雷、储安平、钱基厚、周勃、陈涌等等。


接下来的一九五八年,又是一个热昏的年头,在“大跃进”后随之而来的“拔白旗、插红旗”运动中,钱氏夫妇双双受到严厉批判,成为众矢之的。按照当时的逻辑:中国古代文学和外国文学乃“封、资、修”文学,充满毒素,他们对此不加批判,却大为赞赏,这是公开放毒,贻毒群众。


杨绛、钱锺书在所里的批判会上,缄口不言,用沉默以示抗议。由于他们人缘较好,受到批判的程度在整个所里还不算是最重的。


杨绛和钱锺书作为“白旗”受到批判之后,他们更加体贴,互相照应,虽说噤若寒蝉,但依然享受着生活的情趣,社科院同事朱寨的一段回忆,可以使我们看到他们此时日常生活之一斑:


“当年的中关村,真是名副其实的郊野风味。树木郁郁葱葱,田园绿荫,特别是夕阳余晖中,景色更是宜人。此时,钱锺书先生与夫人杨绛女士正在田间道路上并肩散步。


他们不仅对我,对其他路人也都客气谦让;即使路上没有其他行人,他们也都走在道边。”




第九章 十年尘世


一九六六年,《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史称《十六条》)下发。


就在《十六条》通过的次日,即八月九日,杨绛就在“如火如荼”的运动中被“揪出来了”。三天之后,她的丈夫钱锺书也被“揪出来了”。


从此,他们成了“落水狗”,人人都可以欺凌戏侮,称之为“揪斗”。


杨绛的头发被剪去一截,钱锺书的背上给抹上唾沫、鼻涕和糨糊,渗透了薄薄的夏衣。斗完以后又勒令他们脱去鞋袜,排成一队,大家弯着腰,后人扶住前人的背,绕着院子里的圆形花栏跑圈儿,谁停步不前或直起身子就挨鞭打。


回顾这段困苦不堪的经历,杨绛沉痛地说道:


我虽然每天胸前挂着罪犯的牌子,甚至在群众愤怒而严厉的呵骂声中,认真相信自己是亏负了人民、亏负了党,但我却觉得,即使那是事实,我还是问心无愧,因为——什么理由就不必细诉了,我也懒得表白,反正“我自岿然不动”。


打我骂我欺侮我都不足以辱我,何况我所遭受的实在微不足道。至于天天吃窝窝头咸菜的生活,又何足以折磨我呢。我只反复自慰:假如我短寿,我的一辈子早完了,也不能再指望自己做这样那样的事。


“文革”把一切都颠倒过来了。按照“颠倒过来”的原则,文学所原来打扫卫生的临时工小刘当起了领导,负起监督文学所全体“牛鬼蛇神”的重任。杨绛扫厕所,钱锺书扫大院。他们每天不是劳动改造,就是写检查,一切正常的业务活动均被取消。


“文化大革命”将中国大地变成了人间“炼狱”,杨绛夫妇的同窗好友吴晗、袁震含冤自杀。一九六八年,杨绛的妹妹杨必被多次威逼交代在国际劳工局兼职一事,后来因急性心脏衰竭在“睡梦里去世”。不仅如此,在运动中,杨绛父母和三姑母的墓碑也被砸毁……


即便如此,杨绛和钱锺书也不忘寻找自己的快乐,“书”是他们的寄托。书中描写他们在五七干校下放时候的一段经历写到:

  1. 钱锺书路过菜园,杨绛指着窝棚说:

“给咱们这样一个棚,咱们就住下,行吗?”

钱锺书认真想了一下说:“没有书。”


杨绛认同:真的,什么物质享受,全都舍得;没有书却不好过日子。他箱子里只有字典、笔记本、碑帖等等。


杨绛问:“你悔不悔当初留下不走?”

钱锺书说:“时光倒流,我还是照老样。”


在杨绛眼里,钱锺书向来抉择很爽快,好像未经思考的;但事后从不游移反复。而自己则不免思前想后,可是两人的抉择总相同。既然是自己的选择,而且不是盲目的选择,到此也就死心塌地,不再生妄想。


读到此处,不由得我黯然神伤。不自觉将心得更多的放在了这一章节。



杨绛先生在女儿和丈夫走了之后,九十多岁高龄时,以怀念的笔触写下了《我们仨》。关于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杨绛用了“万里长梦”的题目。罗银胜先生解读道“也许是要给可怕的经历裹上一层梦的外衣,也许是真正感到可怕的经历像梦一样不真实,也许是要借梦说出比可怕的经历更重要的真理—是梦非梦,亦实亦虚,似真似幻。”


我父亲也算是一位老革命,他八十多岁时候我请人帮助他以口述方式写本回忆录,仅仅是作为记忆,并非公开发表。稿子草样出来后,他却坚决的将“文革”中他的经历和讲述全部删掉了。他说“过去了,就不再提了。” 短暂的不解之后,我还是理解了他:一是他不愿意再去回忆;二是“文革”时候养成的噤声恐惧,即使多年过去,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不知道什么时候,“春秋笔法”的文风又大行其道,我也时常用之,写的好累啊。不过,总要记忆些当下心得吧,要不,再过些年,就真的往事如烟了。更况且,让自己清醒 ,也可以让自己的亲近朋友们有个另眼参考。至于有用或者无用,话说到了,也就像风一样,吹了、散了,或清凉,或冷,或温暖,你觉得像个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自觉的又想起了余华先生1992年写的那部小说《活着》,后来还被张艺谋导演拍成了电影,葛优和巩俐主演的。



“活着本身很艰难,延续生命就得艰难的活着,正因为异常艰难,活着才具有深刻的含义。没有比活着更美好的事,也没有比活着更艰难的事。”余华的笔触悲的太多,说的应该也是杨绛想说却没有说出的话。


余华1960年生人,较之杨绛年轻了四十九个年头,也说: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第十章 著译尖峰


1976年10月,长达十年之久的内乱终于结束了。从此,中国将拨云见日,迎来改革开放的春天!迎来科学的春天!迎来知识的春天!迎来艺术的春天!将原来套在广大知识分子身上的禁锢,碾为齑粉(jīfěn)。


本章节用了“著译尖峰”来命名,贴切的描绘了杨绛和钱锺书的新成就。比如,1978年,杨绛翻译的《堂吉诃德》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填补了我国西班牙语文学翻译的一个空白,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一世亲自向杨绛颁奖,这可是我国文学翻译界少有的殊荣。


但是,杨绛在《将饮茶》一书的代后记中却表达了自己并不谋求出名的愿望:夫妇两人“都要一件隐身衣;各披一件,同出遨游。我们只求摆脱羁束,到处阅历,并不想为非作歹”。并且“消失于众人之中,如水珠包孕于海水之内,如细小的野花隐藏在草丛里,不求‘勿忘我’,不求‘赛牡丹’,安闲舒适,得其所哉。一个人不想攀高就不怕下跌,也不用倾轧排挤,可以保其天真,成其自然,潜心一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



第十一章 笔耕不辍


一九五二年前后,与“三反”运动同时进行的是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杨绛亲身经历了这场运动。三十多年后,她调动了自身的生活经验和积累的丰富素材,根据亲身的体会和感受,写下了脍炙人口的《洗澡》。



在小说的结尾处,杨绛意味深长地说:


“当时文学研究社不拘一格采集的人才,如今经过清洗,都安插到各个岗位上去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在杨绛的笔下,没有高大的英雄人物,只有很平常、很普通的人物,不管是可亲可爱的,还是可憎可恶的,抑或是可悲可叹的人物,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很常见,演绎的是这些寻常人物的家长里短,因而更带有生活气息。



第十二章 生活侧影


随着噩梦般的“文革”的结束,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新时期。钱锺书、杨绛伉俪在中国和国际的学术界重新露面。


走进杨绛、钱锺书的家里,只觉得满室书香。他们把客厅与书房合二为一了,主要空间都被书柜和书桌占据着。两张老式的单人沙发挤在一隅,权且待客。简朴的房间里,最醒目的是大小书柜放满书籍:中文与外文、古典与现代杂陈,显示着两位主人中西文化贯通。



屋里一横一竖两张旧书桌,大的面西,是钱锺书的;小的临窗向南,是杨绛的。“为什么一大一小不一样呢?”人家问道。“他的名气大,当然用大的;我的名气小,只好用小的!”杨绛回答。


读到这里,突然一种心情涌上心头。其实,平淡的生活和平凡的活法,才是生活的真谛和幸福。相濡以沫,大概也是这样来的吧。



第十三章 抵抗不幸



杨绛的家庭一直充满着恩爱、和谐的气氛,但是,短短两年,杨绛却屡遭不幸。1997年早春,女儿钱媛病逝,1998年底,相濡以沫六十余年的丈夫也撒手人间。


87岁,原本是尽享天伦之乐的年纪,杨绛却先后经历丧女丧夫之痛,很多人都担心她熬不过去。

一朋友前来探望,见她独身一人而禁不住哭泣起来,她反而劝慰道“如果我走在女儿和锺书前面,你想想,钱瑗、锺书受得了吗?所以,这并不是坏事,你往深处想想,让痛苦的担子由我来挑,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钱锺书逝世后,杨绛一如既往,杜门谢客,潜心读书。她的闭门读书不是消极避世,不通人情世故,而是“追求精神享受”。


杨绛关于读书的一段话,读着有趣,分享来听:


她说:“我觉得读书好比串门儿——‘隐身’的串门儿。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拜谒有名的学者,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升堂入室。”


关于“大人物”,杨绛的这段话,也是真真的至理名言:


“那伙自封的英雄豪杰,一个个顶天立地,有我就没有你。请瞧吧,古往今来,只见你挤我,我害你。个人之间,是人与人的互相倾轧。大家永远停留在彼此排挤、互相伤害的阶段上,能有什么成就可说呢?他们活一辈子,只在黑暗中挣扎,我又何苦为他们操心呢?”



钱媛和钱锺书走后,2001年,杨绛去了母校清华大学,用钱锺书和杨绛的作品收入所得,设立了“好读书”奖学金,不仅体现了杨绛爱书的品格,更寄寓了她让更多穷孩子也爱读书的美好愿望。


阅读到这里,我倒是怀念2001年时候的那个岁月。“好读书”三个字好平淡,却真的觉得是中国社会最缺的东西。“读书”看起来是一个人最容易实现的人生需求,却实在又是困难得很——贫苦时代柴米油盐的窘迫是原因,个人的惰性是原因,无好书可读是原因,社会的宽容和鼓励思想更是原因。


2010年,我在母校-大连海事大学捐建了一个以“小型人文与社会科学图书馆“为目标的心海沙龙,图书馆以咖啡沙龙的方式,依着很美的心海湖水。建筑方方正正,白颜色的。设计的时候,我坚持将二层做成了半幅,另半幅就是一楼的挑高,我觉得读书的心气就是视野,而不是局促。


我将书架的设计遍布在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我希望来的学生即使不读书,也会看到书,染些书香也是好的。我还坚持不让卖饭售酒,因为这会坏了墨香的味道。钱自然是赚不了多少,有了盈余就捐给了学校。为此,我与之相配,在学校设了一个基金,名字也叫心海,细水长流,竟然也有了300多万。


习惯是慢慢养成的,中国的文化源远流长,”读书无用“的观念却也因为”文革“而成了新的习惯。


已经十年过去了,心海沙龙已经成了学校的地标。前些日子收到了学校通知,也许这地方就会消失了,不再会是一个小型图书馆的目标,要变成商业的一个咖啡餐厅,因为要纳入学校“统一的商业招标”。我觉得挺遗憾,却并无愤慨,因为中国的事儿从古到今都是轮回的,一代一代人的失望不是今天才有的。


我们其实都是活在如杨绛先生这些先贤的影响之下,我总觉得“言”很重要,比如,杨绛先生就是用她的文字让我们懂得她、钱先生以及更多关于那些个时代的他们。“行”也同样重要,却无需那些伟大的励志,力所能及的前行就好。心海沙龙就是其中的一个。消失了,也就消失了,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留下脚印固然好,没了,也算是留在了自己的记忆,不后悔。


杨绛在她的处女作《收脚印》中写道:层层叠叠的脚印,刻画着多少不同的心情。可是捉不住的已往,比星、比月亮都远,只能在水底见到些儿模糊的倒影,好像是很近很近的,可是又这样远啊!


我希望也相信,杨绛先生的“好读书”可以更长久……



第十四章 文化担当


钱锺书去世后,已经九十余岁高龄的杨绛依然手不释卷,孜孜笔耕不辍。


“我正试图做一件力不能及的事,投入全部心神而忘掉自己。”

92岁时,杨绛又独伴青灯,一笔一划的写下了《我们仨》,书中记录了他们一家三口数十年来的风风雨雨,点点滴滴,哀而不伤。


96岁时,杨绛又出版了散文集《走在人生边上:自问自答》。


100岁时,由杨绛整理的《钱锺书手稿集·中文笔记》正式出版,这是她历经无数个日日夜夜,一张一张精心拼贴起来的,整理完有7万多页。


百岁时,杨绛被诊断出有心衰,但她依然努力和时间赛跑,每天坚持锻炼、写作、练字,还研究《红楼梦》。




第十五章 年方百岁


尽管已经一百岁高寿了,杨绛的日常起居照常如初,她往往到凌晨一点才睡觉,六点多起来,年事虽高,九十点钟还是下楼在小区“遛弯儿”,吃完午饭后再睡个午觉,作息有规律,每天坚持写作,甚至练字。


她说:“我今年一百岁,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边缘,我无法确知自己还能往前走多远,寿命是不由自主的,但我很清楚我快‘回家’了。我得洗净这一百年沾染的污秽回家。我没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只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平静的生活。”“细想至此,我心静如水,我该平和地迎接每一天,过好每一天,准备回家。”



钱锺书的侄女钱静汝感慨地说:“一个人活到一百岁,女儿走了,丈夫也先走了,她一个人能这么挺下来,不容易的。”



第十六章 拍卖风波


102岁高龄的杨绛于20日在家中得知拍卖消息时,很是吃惊,她立即给远在香港的收藏人李国强打去电话,表示“我当初给你书稿,只是留作纪念;通信往来是私人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把它们公开?”“这件事情非常不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请给我一个答复。”


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之间,历时将近一年的这场书信手稿拍卖案中,杨绛取得了完胜,表现出铮铮硬骨的一面,没有半点柔弱,有的只是刚强。



第十七章 死者如生 生者无愧


钱锺书一生酷爱读书,每读一书必作笔记,留下了数量惊人的从未面世的读书笔记,由杨绛一直保存着。杨绛坚定地相信,钱锺书的笔记公之于众是最妥善的保存,她说:“但愿我这办法,‘死者如生,生者无愧’。”


“我爱丈夫,胜过自己。我了解钱锺书的价值,我愿为他研究著述志业的成功,为充分发挥他的潜力、创造力而牺牲自己。这种爱不是盲目的,是理解,理解愈深,感情愈好。相互理解,才有自觉的相互支持。”



第十八章 生命之火



杨绛曾经说过:“锺书逃走了,我也想逃走,但是逃到哪里去呢?我压根儿不能逃,得留在人世间,打扫现场,尽我应尽的责任。” 至2014年,钱锺书的中文笔记、外文笔记都整理好了,杨绛自己也出《全集》,“现场”似乎打扫干净了。


杨绛的散文写的好,我尤其喜欢她年迈时候的作品,行云流水,无有一点做作。读之如见其人。


“杨绛的散文比我好。”钱锺书承认,“是天生的好,没人能学。”女儿钱瑗更是一语道破:“妈妈的散文像清茶,一道道加水,还是芳香沁人。爸爸的散文像咖啡加洋酒,浓烈、刺激,喝完就完了。”


阅读罗银胜先生的这本《杨绛传》,是一个不自觉将自己生命代入进去的过程。其苦,其乐,仿佛就在眼前。最稀嘘的是50年代之后的那二十余年的 “艰难探索” 岁月,也庆幸自己仅仅是阅读而非亲历。每每听到那些为 “艰难探索” 翻案的论调,实在是愤懑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唯有垂头丧气的份儿。



罗银胜的这本《杨绛传》,书稿是呈杨绛先生亲自审阅过的,实属不易,因为杨绛一直以来就不喜他人作传。这本书 2005年初版,第二版在2011年以《百年风华:杨绛传》之名出版。我们阅读的这版,是2015年推出的《杨绛传》典藏版。


杨绛先生一家三口的先后离去,无论是官方还是坊间的主流,对于他们的评价一直像神一样的存在。我也是钦佩不已,作为学习的榜样。不过,当看到了他俩曾经与邻里干架的故事,除了觉得有趣,更觉得与他们亲近了不少,顿时人间烟火起来。


1973年的某一天,60多岁的钱锺书、杨绛夫妇和40多岁的邻居夫妇打了一架。不是吵架,是拳脚相加的干了一架。


根据杨绛先生发在《南方周末》上的文章看来,战况相当激烈。先是杨绛女儿钱媛中了对方女子的“九阴白骨爪”,杨绛扑上去为女报仇,却被对方夫妇虐摔数次,情急之下还以对方女子一招“美人回咬”,接着钱锺书加入战局,直接用一块厚木板以“当头棒喝”功法让对方的胳膊受了重创,然后跑回屋子,任外面叫骂而闭门不出。最后,女儿钱媛喊来了居委会,算是平息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从结果上看,还是60多岁的杨绛夫妇略占优势,真是老当益壮。


打架的原因很可笑,不是革命理想的冲突,不是阶级斗争,连办公室政治都不是,只是两家为了争抢一位洗衣服的钟点工。


更深层的原因呢?那就是时代的印记了——为了房子。 杨绛的说法是“掺沙子”,其实就是政府为了解决住房问题,让有房子的人为没房子的人腾房子。那个时代流行的一个住房词汇是“团结户”。


打架的对方并不是什么市井人物,也不是什么造反派,而是和钱锺书一样搞学问的濮良沛、赵翔凤夫妇,濮良沛是后来的社科院文学系主任,著名的鲁迅研究家。

杨绛后来写了一篇《从“掺沙子”到“流亡”》,发表在《南方周末》上,文章开头如下:

“打人,踹人,以至咬人,都是不光彩的事,都是我们绝不愿意做的事,而我们都做了——我们做了不愿回味的事。”


也会打架的杨绛一家现在在天堂重聚了,相信那边会是一个天天阳光普照而且和谐的地方。


读杨绛和钱锺书的故事,会让你笑,再让你哭。它教会了我们很多关于活好的故事,还有关于爱的事。我看过一个书评的文字,摘了标题来,算作自勉和期待:


1,世界那么大,我只想和你宅在家里

2,在最平淡的日子里,都能找出乐趣来

3,所谓恩爱,就是好好说话

4,两个人之间,没有必要争输赢

5,真爱面前,每个人都会展露幼稚

6,最好的夫妻,是志趣上的门当户对

7,因为你怕,我才会变得更强大


钱锺书的婶婶评价杨绛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水能游,出水能跳。”


周国平评价杨绛:“这位可敬可爱的老人,我分明看见她在细心地为她的灵魂清点行囊,为了让这颗灵魂带着全部最宝贵的收获平静地上路。”



泡一壶金光闪闪的TWG Tea 茶,想着钱锺书先生的那部《围城》电视剧,念叨着片头那段著名的旁白——“围在城里的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出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这句话是杨绛先生写的。我们也都记下了……

202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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