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西班牙的“独立“游行（第7天）

今天，来自加拿大的屋友蒙特利尔人Yung走了，说是与他的墨西哥女友寻了另外的地方住。

新屋友是巴西裔的马德里人，他才26岁，说是在一家帮助残疾人的公益机构做事，这次来巴塞是来度假的。

他每天都要与他的爸妈视频，说话的声音很大，我试着听了听，他的爸爸妈妈几乎要告诉他每一件旅行应该注意的事，他也是几乎每一件事儿都要问，聊天的时间还特别长。

看来这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情绪，普天之下，就像一个模子套出来的。

听他们说，9月11日这一天，是加泰罗尼亚的独立日，不少的博物馆免费，街上会有游行，也会有不少的纪念活动。

加泰罗尼亚的区旗（图源：网络）

我在第3天的【散记】中，说了加泰罗尼亚闹独立的事儿，写了《巴塞罗那的富人们都跑了》的原委。

说起来也有趣，加泰罗尼亚的“独立日”，事实上并不被西班牙政府所承认，所以说他们庆祝的是“民族日”（Diada），更为妥当一些。

加泰罗尼亚的民族日挺有意思，一般国家或者民族，纪念的都是“胜利”，而人家纪念的是巴塞罗那的沦陷，因为那一天标志着加泰罗尼亚自治的丧失。

夜里下了雨，上午接着下，我就寻思这纪念游行有点悬。没想到，过了下午三点，雨竟然雨了，天气透着凉爽，整个城市顿时显得年轻了许多。

走街串巷，我就朝着加泰罗尼亚广场的方向走，看看闹独立的加泰人究竟会整出一些怎样的花样。

最多见的就是身披红黄横纹加泰罗尼亚区旗的人们，男女老少都有，或三三两两，或三五成群，像是我们小时候过春节似的，穿了一身新衣裳，得瑟的不行。

巷子胡同两侧的高高建筑上，不时地就会飘出红黄横纹的旗子，也有的旗子被做成了条幅的模样，可是上面没有字。

莱埃塔纳大街（Via Laietana）是从海边通往加泰罗尼亚广场的大道，快到广场的一大段路被封了，可以走人，汽车禁行，腾出来就是为了让游行的人可以耀武扬威，而警察们和警车们在各个路口守候。

好宽的大街啊，原本的车流如织，现在成了步行道，披着红黄横纹旗的人可以走，不披的人也可以走，我也加入进去，甩开大步横着走的感觉真的是爽。

路边有一家叫罗莎内格拉（Rosa Negra）的餐馆，走进去，才知道这是来自墨西哥的一家非常有名的连锁餐饮品牌，点了杯墨西哥味道的咖啡，有点甜丝丝的，虽不喜却因为Rosa的玫瑰名字，就权当是回味曾经有过的浪漫味道吧。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锣鼓和喊口号的声音，望向门外，原来有游行的队伍走过。

跑出门外，拍了视频，待想拍照片的时候，只拍到了队伍的背影。

听说下午五点的时候有一波大规模的示威游行，看来我错过了。这一波游行的队伍不大，估计是属于小股的“游击队”。

看来随着加泰罗尼亚自治政府与西班牙中央政府的关系缓和，这以“独立”为名的民族日纪念活动，除了官方的象征性仪式之外，更多的还是以社区和个人的形式，让民众自由地表达加泰人自己的诉求和情感。

巴塞的新朋友艾莎（Aissa）跟我说，加泰罗尼亚闹独立的事，虽然闹腾，但没戏，我问“为啥”，他说“加泰的人口中，50%的人都已经是外来移民了，还怎么独立？”

说起这事，还真是有一定道理。

我去查了查，各种报道汇聚起来的信息看，加泰罗尼亚支持独立的声音，其实从来没有超过50%。

就拿动静最大的2017年公投来说，公投结束后，当时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政府宣称支持独立的选民超过了90%。

图源：网络

可事实上是怎么回事呢？

加泰人符合资格的选民数量是534万人，可参与投票的人只有226万人，投票率是45%，即使再加上因填写不合格而被作废的选票，投票率也只有54%。

所以，统计下来，在226万的投票人中，支持独立者有202万票，90.09%的支持率就是这样算出来的。

其实，另外50%的选民因为不认可这次公投的合法性，所以就选择不去投票。

不过，加泰罗尼亚人的族裔认同，也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我因为刚来西班牙，交流的信息有限，自然没有充分的发言权，也就是感官而已。

西班牙有一位加泰罗尼亚的作家叫卡兰萨（Andreu Carranza），还有一位初二时候就随父母移民去了阿根廷的台湾人林志都，曾经翻译了卡兰萨的两本书《高迪密码》和《巴别塔男孩》。

13年前，林志都曾经来到了西班牙，与这位坚定支持加泰罗尼亚独立的作家卡兰萨见了面，并记录下了卡兰萨的观点，他写道：

他認為西班牙與加泰罗尼亞文化、語言都不同，而西班牙政府對加泰罗尼亞的控制慾未曾稍歇，即使現在已是民主政體亦然；同時，加泰罗尼亞的經濟能力遠勝西班牙其他區域，實在不該被西班牙所拖累。

加泰罗尼亞在工業化上遙遙領先西班牙其他地區。

他甚至說到：「哥倫布當年航向美洲時，手下的水手都是長於航海的加泰罗尼亞人，但是在美洲大肆燒殺擄掠，占領土地的卻都是西班牙人。」

也因此，他認為「西班牙文化」尚武，崇尚暴力掠奪，由西班牙人對鬥牛的熱愛就可見一斑；而相對之下，善於貿易的「加泰罗尼亞文化」則喜好和平──「雖也有鬥牛，但是我們卻不會將牛殺死。」

这位叫做卡兰萨的作者所言确实不虚，加泰罗尼亚的地面上果然在2011年举办了最后一场斗牛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我想看场西班牙的传统斗牛，不得不去到其他地界才可以圆梦。

图源：网络

台湾人林志都是一位理性的观察者，他谈了他自己的观察，他写道：

加泰罗尼亞經濟雖佔西班牙全國GDP 約五分之一，但是其大部分的貿易，都是對西班牙國內其他地區的貿易。換言之，西班牙與加泰罗尼亞間的經貿關係，遠較獨立主義者宣稱的來得緊密。

所以，那位作家所代表的，部分加泰罗尼亞獨立支持者的說法，未免有些許種族主義的偏頗之嫌，甚至並非事實；即使馬德里中央政府在西班牙民主化之後，或許自認已經盡力籠絡加泰罗尼亞與各自治區；即使有人批評，加泰罗尼亞的「民族情感」，總是在西班牙經濟不振時特別高漲......。

不过，仍然可以確定的是，當地還是有着無數的加泰罗尼亞人，一直期盼能夠振興自身文化，脫離西班牙控制。而那感情，是無比真實的存在。

我住的“1893”公寓的楼下，有一个小超市，每天的晚上11点才关门，因为常去，店员奈木尔（Naimul）就记住了我。他19岁，是从孟加拉来的，刚来了四个月。

我买了鸡蛋、香蕉和水走出门外，他追出来，在水果摊上认真地找了一个桃子递给我，我听懂了他说的话“西班牙的，特别甜，送给你吃。”

【《说些911闹心的事儿（二），明天续（三）》

——张家卫西班牙百日散记（2025.9.12，第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