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解放乳头”(第27天)
- 张家卫

- 2025年10月6日
- 讀畢需時 7 分鐘
来到西班牙,说起西班牙的历史,还真是有点拎不清,我就避繁就简,捡着近的说,捡着能听懂的说,还真找到了点门道。
当然,这也有个契机。
刚来到马德里,因为要去西北部的烈士谷替弗朗哥打点抱不平,所以就在距离烈士谷仅仅9公里的埃斯科里亚尔小镇(El Escorial)转了转,遇到了腓力二世和他的宫殿。

腓力二世(Felipe II)在位时间是1556-1598,正是他在位期间,把首都从托莱多迁到了马德里,把西班牙帝国的疆域搞成了巨无霸。“日不落帝国”就是在他任上流行起来的。当然,无敌舰队被英国人打败也是发生在他任上(1588),“日不落帝国”开始走下坡路,也是从他这会儿开始的。
腓力二世在位32年,活了71岁,文韬武略,西班牙的所谓黄金时代是从他开始达到了顶峰,又从他那儿开始从顶峰滑落。
埃斯科里亚尔小镇的名气,就是因为腓力二世的名气而存在,我刚才说的所谓宫殿,其实人家的正式名称叫“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1563年开建,1584年建完,用了21年。
为什么叫修道院呢?因为确实是修道院,是教堂,只是这巨大的建筑群里有修道院,也有宫殿、有图书馆,还有王家的陵墓,是一体的,方方正正。

腓力二世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在他的心目中,他的国王生涯或者说他的荣耀要与天主在一起,要与天主赋予的智慧在一起,死后也要葬在这里,继续与他活着的时候拥有的一切在一起。
这座建筑群的宫殿显然要低调太多,就是些房子而已,但为供奉天主的修道院部分就辉煌多了,一间房一间房的走,目不暇给。

最让人惊叹的是这间图书馆,馆藏的书籍以及书柜,甚至摆放的位置,都是腓力二世在世时候的样貌,一直珍藏到现在。

导览机介绍说,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与北京的长城、西安的兵马俑都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我去查了下,这些都是自封的奇迹,人家世界公认的只有七个,现存的也只有埃及的胡夫金字塔。
说到这里,我也纳闷,为什么会要写个“解放乳头”的题目,实在是这一次与腓力二世的偶遇,或者说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腓力二世,而是购票处书摊上的这本书、这幅“捏乳头”的封面,因为太过招摇,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

同行的夏先生,还赶紧跑去询问工作人员,询问这本书的出处与来源。
为什么这么庄严、肃穆的地方,被称为“祈祷与权力合二为一”的“西班牙帝国”象征的圣地,会有如此招摇的艺术品存在呢?
这本书的封面上,是两位裸女,姿态暧昧:一人伸手捏住另一人的乳头。上面大字写着:《Lo que los libros de Historia del Arte no quieren que sepas》
中文的意思大概是《那些艺术史教科书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我去查了下,作者叫布兰卡(Blanca Guilera),是一位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女孩,25岁。
她有一个TikTok账号@blanca_guilera,有89.3万的粉丝。我浏览了下,她会发布一些八卦视频,八卦那些包括拿破仑、佛朗哥和波提切利等历史人物。

现在看到的这本《那些艺术史教科书不想让你知道的事(随机漫画版)》,是布兰卡的第一本书,2024年3月出版的。
书的封面还特意在捏乳头的动作旁,印了几个圆圈字“salseos artísticos y más”,翻译过来就是“艺术八卦及更多”。
打开这本书,我找到了封面上的这幅画,让ChatGPT试着按照作者布兰卡德口吻翻译了下这一页的内容。

解放乳头吧,姐妹!
作者不详,《Gabrielle d’Estrées与她的姐姐》(Gabrielle d'Estrées et une de ses sœurs),作于1575-1600,木板油画,96 x 125 cm
如果你在想“这到底是个什么鬼情况?”,别慌,你没眼花。她们俩真的是姐妹!画名就叫《Gabrielle d’Estrées与她的姐姐》。没错,她们是亲姐妹。在文艺复兴时期,这种画是一种相当正常的暗示:表示其中一位女性怀孕了。换句话说,这幅画更像是一场16世纪的裸体派对式 baby shower,背景音乐放着 Rigoberta Bandini 的《Ay mamá》。
至少,这是我在看见两姐妹一起泡澡,然后其中一个捏着另一个乳头时的直观反应。
右边这位金发姑娘,就是Gabrielle。她是法国国王亨利四世的情妇兼心头好。他们在一起很久了,Gabrielle也成了国王最宠爱的伴侣。没多久她就怀孕了,这就是这幅画要传达的信息。在当时,法国宫廷的生活充满各种自由嗜好:喝酒、宴会、奢侈的服饰、人工饰品、性、纵欲……这画正好放在这样的氛围里。
左边这位(请来一段击鼓声)是杜维拉尔公爵夫人,也就是Gabrielle 的姐姐,她正用手捏住妹妹的乳头。这个动作其实是相当直接的隐喻:表示怀孕和哺乳。此外,乳头还象征着性感与欲望。所以啊,除了画嘴唇涂得红艳之外,女性有时还会在乳头上涂抹一点化妆品,好让它们看起来更“诱人”。
(小字注解,模仿原文口吻)看吧,我妹子多能生!
我又查了下,这幅《Gabrielle d’Estrées与她的姐姐》的原作收藏在法国的卢浮宫,可我怎么去过三次,竟然都没发现她们。
不过,这一次,我在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馆,发现了卢浮宫里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不是后代的复制品,而是达芬奇当时的学生,他们几乎是一起在达芬奇工作室里画的这副《蒙娜丽莎》。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差别,你看出来了吗?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记录我偶遇腓力二世,本来是想欣赏这座集修道院、宫殿、图书馆和王家墓地的王者气场,欣赏所谓冷色调的建筑美学,欣赏个人渺小唯有神与王才是中心的历史空间感。
可布兰卡的“解放乳头”画面给了我一个巨大的反差。
刚从修道院外的巨大广场走过来,那天还要迎着好大的风,下一秒,就看见了一本色彩鲜艳,没办法没看到的“解放乳头”的艺术八卦书冲我微笑。

我不懂艺术,更评价不了艺术史,可是我就寻思,所谓正史,讲的都是王侯将相,说的都是王权、宗教,说的是建筑风格的演变以及高超技法的演进,比如说看修道院、看王宫,所有的一切都要被放在宏大叙事的框架里,才显得那么正宗。
可这 “八卦派”,看起来无厘头,说的恰是人性,比如这幅捏奶头的画看不出神圣的母性,而是“国王宠妃怀孕的官宣”,也不是姐妹的暧昧,而是“宫廷的八卦”。

正史让我们看到时空,八卦让我们触摸人性。
这本封面鲜艳的“八卦式艺术史”摆在埃斯科里亚尔这种庄严的场所,至于究竟是管理方的无意,还是有意,并不重要,反正我似乎从中看到了腓力二世以及那些数不清的王侯将相们的本来面目,他们看起来挺严肃,实际上他们的欲望、秘密更多,自然也是闹出的笑话更多。
就比如这腓力二世,“日不落帝国”是在他任上发达起来的,而无敌舰队被英国人打败恰是发生在他任上,而“日不落帝国”开始走下坡路,又是从他这会儿开始的,这个“巅峰曲线”像不像被捏的奶头呢?

因为这个“不期而遇”的小插曲,让我特别记住了这位文韬武略的腓力二世,也让我特别想了解到底是哪几位君王改变了西班牙,或者说让西班牙变得曾经那么伟大。
我就借着腓力二世,简单的记录几笔:
西班牙真正有了统一的西班牙王国名称,应该归功于双王伊莎贝拉一世和费尔南多二世夫妇,正是这二位的婚姻(1469)才奠定了西班牙统一的基础,接着又在1492年攻陷格拉纳达,完成了历经700余年而未果的失地收复,将西班牙全境重新归于天主教的治下。对,赞助哥伦布大航海的也正是她俩。
而第一次将西班牙实现“世界性帝国”的君主是卡洛斯一世,事实上他更大的头衔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五世(1516-1556),他继承了西班牙、美洲殖民地、奥地利领土和神圣罗马帝国,是当时欧洲最强大的君主。麦哲伦的环球航行就是他支持的。
接着的就是这位腓力二世(1556-1598),他是卡洛斯一世的儿子。
腓力二世说“在朕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

1516—1700年,是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时期,母系祖先就是伊莎贝拉一世,这一时期通常被认为是西班牙最牛掰的时代,也有称黄金时代的。
去马德里的博物馆转转,基本上都是这一时期的作品,确实是人才济济,不过,所有的国王都是鞋拔子脸,说是近亲结婚害的,不过,人家这皇亲国戚的联姻还就是王朝稳定,横竖怎么折腾,都是他们自己家的。

不过,就我今天最深刻的一课是:原来,几个世纪前的“怀孕官宣”,就是姐姐捏一下乳头。
这不是一幅单纯的“情色画”,而是带有政治与母性象征的宫廷肖像画。左边姐姐捏乳头的动作,是在暗示Gabrielle 已经怀有亨利四世的子嗣,是当时宫廷的一种公开信号。
这里说的亨利四世,不是西班牙的哈,是法国的。
翻了翻布兰卡的这本处女作《那些艺术史教科书不想让你知道的事》,题目有《洛可可式诱惑之岛》、《丘比特告诉我们性病》、《19世纪也存在鼻涕虫》和《哪里有头发,哪里就有欢乐》等等,看起来挺有意思。
布兰卡在一次采访中说“我们需要更接近艺术。画作中呈现的是人们在做着我们所有人都做过的事情。”

“布兰卡不仅仅是一位TikToker。她是一位天生的沟通者,她找到了一种将历史、艺术和流行文化与女权主义和幽默视角融合在一起的方式,这无疑正在重塑新一代获取知识的方式。她的旅程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明确表示,她会留下来,继续激励人们。”
这句话是西班牙全国性主流媒体之一的【EL Mundo】的报道中说的话。
张家卫西班牙百日散记(2025.10.2,第2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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