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死了（第43天）

说起西班牙的斗牛，估计这词没谁没有听过，可是要说懂得这事，还真没几个人可以说得挺清楚，反正我在看这场斗牛之前，真的是一知半解。

这次在马德里，人家请我特意去西班牙最著名的拉斯班塔斯斗牛场（Plaza de Toros de Las Ventas）看了一场。

拉斯班塔斯斗牛场1929年完工，1931年开场，属于古罗马剧场式的圆形建筑。

有25000个座位，最高峰时容纳过32000人。

除了用红砖垒就的巨大红色圆柱形状之外，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大门的圆拱以及上面的小圆拱，远看像一个个站着的人，专业的说法叫马蹄形穹拱，说这是西班牙的一种新穆德哈尔风格。

我去查了下，穆德哈尔（Mudéjar）是穆斯林的一种称谓，而新穆德哈尔就是一种融合了穆斯林元素的西班牙建筑风格，这种建筑风格说是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时候，在马德里开始流行。

阿拉伯人统治西班牙的时间很长，从711年到1492年，历时近800年，待我之后有空的时候再来好好扒扒这事。

那天我去托莱多大教堂，一转头，也看到一个马蹄形的拱门，觉得挺特别，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新穆德哈尔的风格了。

后来在巴塞罗那的凯旋门溜达，周边也有不少很明显的这类建筑。朋友说，如果你去到西班牙的南部，比如塞维利亚和格拉纳达，那就会看到很多了。

一场斗牛下来，大概要两个钟头，3位主秀斗牛士，6头公牛，每人斗2头，不连续斗，轮流上场，每场大概20分钟。

斗牛的开场仪式是所有准备上场的人，包括主秀斗牛士、助手斗牛士、骑手斗牛士以及准备拖死牛的马车、马车手包括扫地的、举牌的排着队绕场一周，就像运动会的入场式似的。

特别注意到每次的斗牛开始时，有一人会到场子中央上举起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一会儿就要从后台冲上来的公牛的名字、年龄、体重、血统等信息。

我最关注的或者说最能看懂的就是那体重了，字号也大，以公斤为单位。

出场前的公牛都会被先关在一个黑暗的后台屋子里，目的是让它感到恐惧，因为恐惧而发怒，而公牛越愤怒被认为接下来的斗牛才会更刺激。

所以，公牛出场的时候，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来的，对，不是跑，是冲出来的。

场地上早已候着的五六个助手斗牛士，则以灵活的身姿和走位引诱公牛到处的奔跑，我寻思除了继续激它发怒之外，就是为了消耗它的体力，当然，也是为了表演给观众看。

助手斗牛士们一看情况不妙，就会立即躲到挡板的后面，任公牛怎样乱顶乱撞，也没用。

我说，这也太欺负牛了。

忙活了好一会，斗牛的正戏开始了，我观察了下，这西班牙斗牛一共有三波。

第一波，一位穿着坚硬盔甲的骑手斗牛士骑着一匹同样穿着坚硬盔甲的马，上场了。骑手斗牛士的脚蹬用一块坚硬的铁皮做了一个脚套，这东西很关键，公牛的角可真不是吃素的。

马的眼睛是被蒙住的，否则看到气势汹汹的公牛，估计一下子就尥蹶子了。

因为盔甲太重，也或许是要摆酷，骑手斗牛士戴着一顶像是明朝锦衣卫官帽的大宽边帽子，出场的时候慢慢悠悠，而且走到场边就停下了，绝不往场子中间挪动。

骑手斗牛士用声音、动作召唤公牛，场子上的那些助手斗牛士们用手里的红布和声音引诱公牛去攻击骑手斗牛士和马。

这公牛也真听话，没一会就愤怒的发动身体，朝着骑手和马冲过去，而且一旦接触上，立即将锋利的牛角使尽全身力气顶在马肚子上，而且一直在晃动牛角和身体，即使是短暂地分开，也是立即就再次顶上，还真让人对这骑手斗牛士和马揪着心。

可人家斗牛的骑手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拿出一支长矛(pica)，狠狠地戳在公牛的脊背上，它顶得越紧，长矛就会插得越深，远远地都可以看到牛的脊背上已经开始血流如注了。

第一波差不多了，骑手斗牛士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骑着马慢慢悠悠地就走啦。

第二波开始了。

主秀斗牛士和助手斗牛士们上场，他们在不同的位置站位，用手中的红布引诱已经受伤而且更加暴怒的公牛，可这牛不管怎样的左冲右突，就是不得要领，被耍的团团转。

我看着这公牛都觉得累，也纳闷，为什么它一定要朝着红布冲而不朝着人冲呢？为什么不盯着一个人冲，而那么听话的似乎按照斗牛士们的手势在冲不同的人呢？这么跑下去，累也要累死啦。

第二波的关键可不在逗着公牛跑圈，而是一种叫做“扎花镖”的斗牛表演。

花镖是一种特制的短矛(banderillas)，一端有利钩，另一端带有染色的羽毛装饰。

被称为花镖手的助手斗牛士会引诱公牛向自己直接冲来，然后会漂亮的跳起，将花镖插入牛的脊背。

这一波的“插花镖”是3人，每人每次插入2枚，并排插在公牛的背部肌肉上，3人的3次跃起都完成后，公牛的脊背上就被插上了整齐的6枚花镖了。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公牛的背部真的是血流成注了，6只花镖随着公牛的奔跑不停的乱颤。

公牛虽然看起来更加愤怒，但跑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些气喘吁吁了。

第三波，就是主秀斗牛士上场了。

他们的红布或红或粉，看起来好像更华贵一些。

他们看起来很气定神闲，往往以特别绅士的步伐引诱和躲避公牛，甚至原地不动让公牛围着自己转圈，却硬是攻击不到他。每当这样的潇洒场面出现时，观众席上就是一片叫好声、鼓掌声和口哨声。

今天的看台上没有坐满，不过，有两个看台坐的很齐，听呼喊声知道他们是马德里的本地人，他们懂得斗牛的规则，也看得懂，跟着他们的呼喊声或者嘘声互动，可以感受到他们对于斗牛这种西班牙古老传统的热爱。

公牛的步履越来越蹒跚了，脊背上流出的血浸透了大半牛身，可我还是纳闷为什么公牛一定要朝着红布冲而不朝着人冲呢？

主秀斗牛士拿出一把锋利的长剑，向着牛头的方向，高高举行，待公牛以最后力气冲向他时，他就一剑刺下去，好的斗牛士可以一剑到底，刺穿心脏，牛脊背上仅仅露出一个剑柄。

公牛晃晃悠悠，终于倒地了。主秀斗牛士高举双手，接受观众们的欢呼。

西班牙斗牛，比较流行的说法是斗牛三部曲(tercios)，即长矛阶段、短札枪阶段和幕雷达（muleta）阶段。

这时，一名助手斗牛士快速向前，再用短剑一剑切断牛的脊髓，让牛立即死去。

主秀斗牛士的最厉害之处，就是这最后一剑。好的斗牛士可以以漂亮的姿势飞身跃起，而且准确的找到牛脊背上的位置，一剑下去，一剑到底……

今天上场的三位主秀斗牛士，两位一剑到底。另一位试了三次竟然都没有刺到底，最后只能用短剑结束了公牛的生命，观众席上一片嘘声。

三位马车手，赶着一辆马车跑上场了，他们熟练地将死去的公牛拴在马车尾部，拖着20分钟前还横冲直撞的公牛跑向后台去了。

说是会拖着死去的牛绕场走，这次没有。

写到这里，一定有人觉得太残忍了，我也这样觉得，所以说这是我的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看斗牛。

不少人认为，不亲临斗牛现场是无法理解这个从十二世纪起就在伊比利亚半岛上风靡盛行的表演。

就我的体验而言，这个观点也是对的。

【《我在西班牙看斗牛》（一），明天续（二）】

张家卫西班牙百日散记（2025.10.18，第4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