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中海上行走(第97天)
- 张家卫

- 2025年12月22日
- 讀畢需時 12 分鐘
一、帕福斯(Paphos)
去了帕福斯,这里竟然是爱神阿芙洛缇忒诞生的地方,对,希腊神话中说她是从海上涌起的泡沫中诞生的,就在被称为爱神岩的这片区域。

海滩边上的鹅卵石卧碑上还真有考证,说她的生日是1月9日,好神奇。

爱神阿芙洛缇忒是维纳斯的希腊名,她是塞浦路斯的保护神,帕福斯郊外还真有她的神庙遗址,不过,名字叫维纳斯海滩的大海,我是一定要下去过过水的。


站在被称为国王墓群的高坡上,望见的正好是维纳斯的海滩,拍了张照片,不知怎得,突然觉得死亡似乎与美是一个东西。

说是美景餐厅Oniro by sea的海岸边有一艘沉船,以为是古船,却是60年代的一艘搁浅的船,于是想起了我经历的不少关于“沉船”的往事,“沉船”可不是风景,而是不堪。

帕福斯有一个叫考古公园的地方,事实上更像是一处考古的现场,逛荡的时候,因为临海的风大,要把帽子的绳带系在下巴上才行,否则会被风吹了去。

走在这里,就像是在古希腊、古罗马的地板马赛克上走,还有拜占庭、还有中世纪,反正是在古人家的地皮上溜达,房本上的房主要靠考古,原来只能在画上看到的大浴场在这里可以看到古时候的墙基,防御用的城堡遗迹还在,还是面向大海的方向,而我的逛荡就像走过了数千年,只是默数的单位变成了世纪。

乐水告诉我帕福斯有圣保罗被鞭打的柱子,就在住的地方不远,趁着黄昏,找到了。
还真是,一根直挺挺的石柱立着,周围说是有公元4-7世纪的教堂遗址正在继续挖掘,我去了旁边的 Agia Kyriaki教堂弥撒了一会,因为听到有教徒们在里面唱歌。

至少在欧洲的基督教世界,能够与圣彼得齐名的圣徒应该是圣保罗,虽然他不是耶稣的12门徒之一,但他属于迷途知返后最用力的基督布道者,最早到欧洲传道的人就是他。

据《使徒行传》记载,公元45 年左右,圣保罗来到罗马属地塞浦路斯传教,结果在帕福斯被当地的罗马行政官鞭打,传统上认为就是在这根柱子上被绑着施刑的。不过后来,罗马总督方伯士求听了他的讲道信了基督。
在柱子附近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纪念铭牌,上面写着 “1103 年,丹麦国王Eric 一世启程前往耶路撒冷朝圣,突发疾病逝在了这里。”

原来这里是欧洲人沿东地中海前往耶路撒冷的标准航线,路线是丹麦→ 德国 → 匈牙利 → 君士坦丁堡 → 塞浦路斯 → 圣地。
乐山安排我住的地方叫狄俄尼索斯(Dionysos)酒店,对,塞浦路斯被膜拜的第二尊希腊神就是酒神了。

我很喜欢他,因为他率真、性情,那天我在考古公园的马赛克地画上看到了他小孩子时候的形象,可爱。

早上的时候,带着狄俄尼索斯的温度,又去了晚上可以听见涛声的海滩过了过地中海的水。

二、拉纳卡(Larnaca)
塞浦路斯主要有3个国际机场,其实是两个,一个叫拉纳卡国际机场 (LCA),一个叫帕福斯国际机场 (PFO),第三个在北塞,叫埃尔坎国际机场 (ECN),但主要是对着土耳其去的。
很多人只知道拉纳卡有一个盐湖,因为盐湖美,说是冬天的时候会看到很多的火烈鸟,盐湖会变成粉色。
我是见过火烈鸟以及各种鸟的,这只是一些噱头,要看你的心情,我看到的最有心情的鸟是蓬莱阁海域的海鸥,只要你给他吃的,它们就会一直跟着你飞,跟着船飞。

塞浦路斯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少雨,一年的365天,有300天的阳光普照。
拉纳卡海滩上的人群,让我禁不住地又下了趟海。

拉纳卡其实有一个很神的存在,那就是圣拉撒路教堂,据信这里埋葬着拉撒路。

拉撒路是谁?拉撒路最早出现在《新约圣经·约翰福音》第11章,他与两位姐姐居住在耶路撒冷附近的伯大尼村。
有一天,拉撒路病重快要死了,两位姐姐就去找耶稣,可耶稣到来的时候,拉撒路已经死了4天。

耶稣就在墓前祈祷说:“拉撒路,到外面来!”然后拉撒路就走出墓穴,身上还裹着裹尸布。
《圣经》只写到他被复活,但他的后半生出现在东地中海的传统文献中。
根据东正教的说法,因着拉撒路的起死回生,犹太祭司吓坏了,于是在耶稣受难后,密谋要害他,他就乘船逃到了塞浦路斯的拉纳卡,那时候这地儿叫基蒂翁(Kition)。
在塞浦路斯,圣保罗亲自任命他为拉纳卡的第一任主教,他就在这传教布道了30年,最后逝在了这里。

据信他的墓穴就在这座教堂的地下,我下去看了,不少人来拜。
圣拉撒路教堂广场外有一幅海报壁画,上面写着:
“Larnaka, City of St. Lazarus – 10,000 years history”
意思是:拉纳卡的历史有1万年,这里是圣拉撒路的城市。

我不是基督徒,但我知道在圣经中出现的人物有3000多位,但是有明确记载死而复生的只有3位,拉撒路是其中一位。
世界上圣经人物有真实延伸的案例极少,圣拉撒路教堂的烛火很盛。
我是走路去看盐湖的,走了好久,才知道走过的是古基提翁(Kition)1000年前的老城。街上的人不多,拉纳卡人的房子也不错。

还是第一次可以走到盐湖上去,像退潮后的海滩。

尽力地走到深处,发现鞋子有些陷了,尝了尝沙样的泥巴,还真是有咸味,回头望了望已经走远的岸边,回了。

盐是铁器时代的“金子”,被称为“白色货币”。在没有制冷、没有冰箱的古代,盐就是保存食物的关键资源,所以盐湖就是财富,就像那时候千方百计要从东方拿来的香料一样。
说是每年的 11 月到次年的3 月,就会有上万只的火烈鸟从土耳其、叙利亚和东非迁来,我可是一只也没有看到。
因为是走来的盐湖,想回去的时候,已近黄昏,才发现车子罕见,与盐湖上唯一的一位当地人小伙子搭讪,他不喜合影,却开着他的车将我一直送到了车站,不要钱。

三、尼科西亚(Nicosia)(南塞)
尼科西亚的天气没有海风,这是塞浦路斯难得的内陆城市。这里是首都,可是少了首都的繁华,安静、古朴的就像一座边境的城市。
最想来的是塞浦路斯的博物馆,因为了解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最好的方式是从博物馆开始,岛屿文明更是如此。因为塞浦路斯这个弹丸小国的线索更不是线性的,而是相互叠压、反复重写,像是被不同的帝国拉扯着不断重启。
这是一批接近2600 年前的陶俑场景,有点像西安的兵马俑,但是不够整齐,却更显得人间烟火气,我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而且不同?”

原来这是祭坛与圣所的摆件,只是这里的摆件不是一次性摆放,而是信徒来一批,就献上一批,以世纪为单位,越积越多,就成了一个陶俑山。后来发生了变故,陶俑们就被土埋住了。
虽没有西安兵马俑的威武,却可以窥见更多朝代和信仰的变迁。
又看到了一尊大理石的维纳斯,说是公元前2 世纪 – 公元前 1 世纪的作品,可是端详下来,又觉得不对,不像是脑海中的维纳斯形象啊,这里不是阿佛洛狄忒(维纳斯)的岛吗?

原来,这是塞浦路斯化的爱神,而不是希腊本土的爱神,塞浦路斯流行一句话“我是塞浦路斯人,这是塞浦路斯的神”。
还真是,这尊雕像把爱神的性感、近东丰产文化的丰满、希腊化的柔美都叠加在了一起,把阿佛洛狄忒变体了,就像我们希望身边的女子要具有全世界美丽女子的美,但一定是我心目中的模样。
这尊真人大小的塞维鲁青铜像,是一位五贤帝之后的罗马皇帝(在位193–211 AD)。保存的完好度可以与罗马的卡比托利欧博物馆相媲美,可以想象出公元200年左右,这里与罗马帝国的血亲因缘。

尼科西亚最大的特色就是威尼斯人在16世纪建造的这个几何完美的圆形星状城墙,当时是为了对抗奥斯曼人。

可500年的变迁过去,城墙依然像一个巨大的军事齿轮环绕着城市,只是变成了步行道,变成了景点,变成了叠加历史的故事讲述着。
我就围着城墙走,走到传说中的巍峨法马古斯塔门前的时候,有些笑了,这座门曾是面对东地中海世界最重要的入口,而现在就像一座被涂了脸谱的演员将军。

莱德拉街(Ledra Street)号称是来尼科西亚一定要来逛的特色商业街,名字来源于公元前1050年建立的莱德拉城邦,古时候就是被用来连接南北尼科西亚的,结果3000年过去了,依然还是那时候的模样。
街的岔口巷子有一个被称为城市博物馆的建筑,里面正在办一个关于塞浦路斯的展览,进去看了,搞懂了所有关于塞浦路斯的传说,也看到了这里的人们一直在坚持的奋发图强的理想。

父母带着孩子们在做手工,手工的作品就是将自己的心愿贴在愿望板上,我看不懂文字,但可以懂得他们正在把一代人一代人的传承和梦想写上。

离开塞浦路斯的那天,欧赛地产的潇潇送我去机场,我跟她说,南塞、北塞的统一谈判谈了好多年未果,相信在川普治下的世界格局大版图中,只要换个思路,两个政体的统一指日可待。
莱德拉街两边的商铺,看样子很欧洲,咖啡馆、果汁店、特色餐馆、街头艺人、希腊语、欧盟旗帜、橱窗里的品牌,可是仔细看售卖的商品,不能说都是东方大国的,差不多吧。

从莱德拉街的南头走到北头,就是南塞和北塞的边界线了,不多的人在排队,通过的速度很快,有欧盟的旗子,有土耳其的旗子,有两边的旗子,看起来好像没那么严肃。

走过两边短短的缓冲区时,有一个岗亭样的装饰,端详了下,说是敲敲门把手,就是祈祷和平了。

我敲了好多下,弄得其他路过的人,也跟着过来敲。
四、北塞的尼科西亚(Nicosia)
北塞的秩序、人文以及风景比我想象的要好,因为人少,甚至显得要更安静与平和,只是人会穷了些。
本来计划在这待2天,最后竟然趴了4天,喜欢住的这房子,红与蓝,想起了丽江、大理还有鼓浪屿。

这边的尼科西亚,也叫这名儿,只是风格变了模样。南边是希腊风,这边就变成了土耳其风,事实上,西风里夹杂着东风,东风里也夹杂着西风。
因为更小,我走过了好几趟,连路都认识了,旅游攻略中常会听到的那几个景点,如果是导游带着你,一个小时就会打卡结束了。

导游没有骗你。我常说,导游的脚步是打卡的脚步,而不是心情的脚步,一个团组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顾及你的心情呢。
行走路上,常常会看到大大小小的旅游团,一般的情况是导游在前面边走边讲,而每位团友的耳朵上会挂着个耳麦,我体验过,不错的。
可是,大多数的团友会充耳不闻,只顾着忙活自己的拍照或者与同行的团友聊天。老外们的团听得会比较认真,还常常地会与导游互动提问题、讲问题。
奥斯曼时期的大浴场模样,穹顶结构,看到这些铁窗格了吗?凉爽通风,关键是有隐私。

有名的奥斯曼大客栈就是这个样子了,有点像青岛的劈柴院,中间的八角形礼拜亭看出了土耳其人的味道,说是1572年土耳其人的祖先奥斯曼人建的,白天人多点,晚上就只剩下了好看。

土耳其最有名的民族舞蹈叫苏菲旋转舞 ,舞者穿著白色长袍高速旋转,说是可以达到冥想与神融合的境界,我去土耳其的时候欣赏过,这地儿立着的雕像好孤单,估计没几人看得出它在干啥。

塞利米耶清真寺,从外面看,很像哥特式教堂。

按规矩脱了鞋,走进去,就是伊斯兰世界的模样了,拱顶仍然是哥特式的线条,地面上是墨绿色的祈祷毯。

坐了下来,耳边不时回荡着高亢也听不懂的宣礼颂,写了不少的文字,也歇了好长一会的脚。
四位大妈在清真寺外低语着聊天,身后是一幢低调的老建筑。

原来这是十字军在十三世纪建造的原始教堂的一部分,土耳其族人可能是因为没钱改造就只能撂在那儿。门楣与墙壁上还可以依稀看到残损的狮子纹章、骑士徽记和十字纹的残影。
已经是深秋了,树叶落下来,悄无声息,人声也很轻,清真寺外喝了杯冰凉的扎啤,空气里有一种好奇怪的和平。

为什么要打仗呢?不都是普通的百姓吗?尼科西亚是一座“被分裂的城市”,是一座被两个文明错位了时间的城市,对,以文明的名义。
这边也有老城围墙,与南塞那边的一样,我才意识到,原来它们都是一体的,
我住的地儿就在基利尼亚(Girne)门的附近,是威尼斯人在16世纪重建的,奥斯曼人打赢了之后在上面加建了一个圆顶。

小广场上有两面旗帜,一面是土耳其的,一面是北塞的,立着的雕像叫凯尔末(Kemal Atatürk,1881 – 1938),他是现代土耳其共和国的缔造者,挺有名的。
五、北塞的基利尼亚(Kyrenia/Girne)
由着这个基利尼亚门出去,到基利尼亚城市有30公里,车子开了40分钟,才发现北塞的尼科西亚城外,有不少被遗弃的上世纪70年代的老房子。

两边隔开了,人就跑了,跑的义无反顾,跑去了哪儿?哈耶克说,人流的方向,就是文明的方向。
不过,基利尼亚这边明显看出要富裕些,是旅游城市,街道上的人明显多了,虽然有风,因为有古堡,有美丽的海,游人还是不少。

特意选了家坐落在海上的餐厅,餐厅的名字叫“锚”(Anchor),要坐着看海上的风和浪。

在我的印象中,地中海是风平浪静的,所以才孕育了地中海古老的商业文明,这也是亚当.斯密当年书写《国富论》时提出的劳动分工的地理背景。
地中海的西面是一条窄窄的直布罗陀海峡通往大西洋,东部是一条像咽喉样的博斯普里斯和达达尼尔海峡与黑海相连,而南部就是大名鼎鼎的人造苏伊士运河连接了红海(印度洋),除此之外,则完全是被亚欧非的陆地包围着,所以地中海平的即使是在远古的再远古时期都可以凭着一叶扁舟横渡。到了有贸易的时候,地中海就为沿岸国家提供了低成本的水运,而运输是商业文明进化中的最重要动力之一。
瞎想的时候,才意识到现在已是深秋,虽然地中海的深秋依然湿润温暖,可这冬季的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地中海既然称得上海,没有浪岂不真的成了“湖”。

西方的文明诞生在古希腊,其实可以源于更早的文明,比如叫环地中海文明,因为地中海可是一直在的。
有人说这是西方人的文明,东方人的文明在黄河,没错,比较不是逞能,而是找出差异,扬长避短,懂得短板才会补上不是,管理学上的短板理论(或称木桶理论)说的就是这个理。
上世纪80年代有一部很火的片子叫【河殇】,讲了海洋文明和农耕文明,讲了蓝色文明对黄色文明,其中反思在那个时代真的有振聋发聩的作用。因为我们沉浸在农耕文明的时间太久了,虽然片中的观点我也不是完全赞同,但从学习的角度还是颇受启发。

记得有一位当过县委书记的蓬莱老大哥风趣地讲过他观察的山东胶东人和鲁西南人的不同。
胶东人指的是山东半岛的东部沿海,主要说的是青岛、烟台和威海人,而鲁西南指的是山东的西南部内陆地区,主要是菏泽、济宁、枣庄和临沂人,潍坊和日照人属于两边都占着些。
千百年来胶东人属于“靠海吃饭”,主要的营生是捕鱼、晒盐以及在海上倒腾些贸易,这种生存方式注定他们就不像内陆人一样守着黄土地,对于“安土重迁”这事看的没有内陆人那么重,海洋的喜怒哀乐又让胶东人必须具备冒险精神,而跨海的贸易往来让他们习惯于接纳外面的文化,所以看起来显得洋气些。而鲁西南则是孔子文化发源地,土地是家族延续的根基,习惯于聚族而居,讲究尊卑,对当官这事尤为上心,人际交往中,讲人情讲面子,所以较之胶东人来讲,鲁西南人走出来当官的明显得多,但看起来土气些。
当时在场的人有胶东人也有鲁西南人,大家听的频频点头,说是有道理。
当然,改革开放了这么多年,鲁西南的人走南闯北,也越来越有海洋味儿了,胶东人买的房子和地也不少。
说山东的事儿,是想说,海洋文明与农耕文明都是文明,关键点是哪个文明更适合于当下的时代或者未来的时代。
想得多了,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就说这地中海,也不都是一个天气不是,西方文明,不好的地方也多了去了,要不这川普总统都掀了美国的桌子,非要拨乱反正不可。

倒是很佩服这川普大哥,真敢跟自己较劲,这新版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叫板的就是西方人嘴里一直奉为涅槃的西方文明,当然,他认为当下的西方人已经偏离了西方文明的轨道,他要大力纠偏,再回伟大。
说了不少北塞的好话,但也观察了一点现象,比如这北塞的出租车司机要变着法儿多收点车钱,而漂亮民宿的老板娘嘴里说着打折可收钱的时候就不认账了。

事儿是小事,原因其实就是一个“穷”字。好文明的首要条件是要吃饱穿暖,富裕了的人才会更多地做文明。“贫贱不能移”是理想,是个别,不是普遍。
土耳其族控制的北塞,虽然比南塞穷了很多,可它毗邻的地中海位置看起来要更好些,因为更靠近土耳其以及北面的欧洲大陆,可是因为只有土耳其一国承认,所有的对外联系以及贸易都要通过土耳其中转,看着这位置只能尴尬了。

【《塞浦路斯之旅》(二),明天续(三)】
张家卫西班牙百日散记(2025.12.11,第9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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