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冈的两把钥匙(第95天)
- 张家卫
- 2025年12月22日
- 讀畢需時 7 分鐘
我不是基督徒,应该讲什么“徒”也不是,属于凡夫俗子一类。至于为啥什么“徒”也不是,2022年的【以色列百日散记】中说得多,最接近的一句话应该是“觉得自己不够格”。
对于梵蒂冈,在我心目中的地位,那是“神”一样的存在,充满了向往和想象。

我觉得,一个人的一生,除了个人的偏好之外,一定要去的两个地方有耶路撒冷,再就是梵蒂冈,至于第三个,西班牙的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于我而言,属于遇见,属于有缘。


关于梵蒂冈,铺天盖地的旅游攻略,相信对于随时可以冲浪网路的人来说,并不算陌生。
可是,亲自的体验,或者说从人群中将灵魂抽出进入沉浸式体验的状态,更是不易,来梵蒂冈的游人多,抱着虔诚之心来祈祷的人也多。
我属于慕名而来的人,也因为知道了2025年是天主教的禧年,再来走一走圣门的人,据说圣门只有在禧年的年景才会打开。

梵蒂冈最神圣的地方,或者说梵蒂冈的灵魂,就是圣彼得大教堂(Basilica di San Pietro)了。
朝圣之旅时,我说了耶稣的12门徒,重点说了三位,除了圣雅各,就是圣彼得和圣约翰。
在梵蒂冈,在信奉天主教的罗马,圣彼得被天主教认为是教会的基石。
天主教认为是他创立了罗马教会,并担任首任主教,即第一位教宗。
从圣彼得开始,现在的教宗利奥十四世(Leo XIV),已经是第267任了。
天主教认为在耶稣复活又升天以后,彼得成为门徒中的首席,开始建立教会。彼得、约翰与雅各,被称为教会的三大柱石。
圣彼得大教堂的伟岸以及主祭坛的壮美和神圣相信每一位走到祂面前的人都会禁不住赞叹或者祈祷。

主祭坛上方是贝尼尼设计的青铜华盖,躺在下面的是圣彼得的遗骸,中央放着的是圣彼得的传教座椅。
圣彼得大教堂内的圣人群像,仔细端详下来,每一位都是影响基督教甚至影响世界的人。
米开朗基罗雕刻的《圣殇》、贝尼尼和博罗米尼一起设计的据信藏着耶稣真实存在的圣体匣,大教堂内的每一件作品的作者都是如雷贯耳的艺术大师。


圣彼得真实的样子应该是以这里的样貌为准,大教堂的中轴线右侧,有一尊看起来很低调却人气很旺的坐像,原来祂就是圣彼得,据说每位教宗、朝圣者来到大教堂,都要在这里对祂顶礼膜拜。

注意到圣彼得手里拿着两把钥匙,一把是金色的,一把是银色的,说这是耶稣亲手交给彼得的“天国的钥匙”。

金色是“神性”的颜色,所以金钥匙代表着“天堂的权柄”。银色是“人性、现实世界”的颜色,所以银钥匙代表着“地上的权柄”。
原来是这样,圣彼得神圣权力的源代码就是这两把钥匙,代表着彼得的“首席权”,所以彼得升天之后,后任的罗马教宗就继承了他的“钥匙权柄”,这是天主教教宗制度的神学根基。
教堂前面的圣彼得广场上,除了手持宝剑的圣保罗雕像,圣彼得的手里拿的也是两把钥匙。

事实上,在罗马,圣彼得无处不在。圆顶下、桥上、教堂的山墙上,乃至纪念品摊上,祂手拿两把钥匙的形象,一金一银,交叉成徽章。
这些天,去过太多教堂了,本来想列一列,寻思还是放在相册中就好了。

走过了太多教堂,也看过很多的钥匙,忽然想起木心的文字“每个人心里有两把钥匙,一把金钥匙,一把银钥匙。”
新冠疫情肆虐的2021年冬天,我把百日行走的第四站放到了老家成都,中间去了趟乌镇,去了木心美术馆,带回了一把金钥匙、一把银钥匙。
那时候的乌镇,所有的游人加起来,估计也就百来人,夜里在古巷里溜达的时候,常常的只有我一人。

人家圣彼得的钥匙,代表着天国的权力,还代表着地上教会的权力,中世纪的时候,教会的权力,就意味着管地、管人的权力。
宗教的神圣,从来不大敢妄自揣测,因为基督教最最核心的一个字就是“信”。
木心的文字有一种平静的力量,他的这句话,在他的语境中,我寻思他是用金钥匙代表美好,用银钥匙代表世俗。如果放在心里,金钥匙就是善良和爱,而银钥匙就是世故,说的是他理解的世界或者人性吧。

木心应该是早就懂得圣彼得手里的两把钥匙的,我是才懂,所以,那个时候我读木心的金银钥匙时,想的是金钥匙代表着内心的神性,银钥匙代表着内心的人性,期待的都是美好,只是不同的心情。
如果把金钥匙给了谁,那他(她)就代表了神性,至少是可以影响我的神性,而拿着银钥匙的我,就是努力的要管理好自己的人性,反之亦然。

我是一个简单的人,一个喜欢美好的人,一个看谁都喜欢把他(她)当作好人的人。
来梵蒂冈大教堂之前,是一定要去梵蒂冈博物馆的,博物馆里的宝物就不说了。
西斯廷礼拜堂,导游用了最多的口舌,因为这里不让拍照,只能提前用印好的画面说给大家听,进去之后就看个人的理解和造化了。

西斯廷礼拜堂里有米开朗基罗绘制的穹顶画《创世纪》和壁画《最后的审判》。

仰望穹顶的时间因为太久,脖子都酸了。
这位叫撒加利亚的先知形象我看的最久,他上身穿着橘红色上衣,腿上是蓝绿色的袍子,他在读书,身后是两个小孩子在窃窃私语。

我觉得他像是拿着钥匙的人,钥匙在书里,他聚精会神,这里的小孩子形象,我理解是“小人”。
【旧约圣经】中的《撒加利亚书》是撒加利亚写的,他写的是他看到的异象和他的预言。
不知怎得,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了木心,觉得这位先知老人家不像是在读书,而是像木心当年一样,在开锁。
木心在《从前慢》中写道:“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行走好像就是这个样子,遇到景物,遇到人,会不会有趣,总是要问回到“缘分”俩字。
有的人要见没见,有的人见了散了,有的人见了、见了,有的人见了、见了、爱了。
圣彼得的两把钥匙,木心的两把钥匙,都很有趣,可我的两把钥匙,也是一金一银,却是因为有缘。
黑魆魆的乌镇古巷,那些好看的灯光,照着一个人,是不是会鬼魅呢,我不怕,因为我有两把钥匙。

行走多了,就会发现每座城市似乎都有两把看不见的钥匙,绝对不止是耶路撒冷、罗马抑或是刚刚去过的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每座城市都有的,或许是打开世界的,或许是打开自己的。
那天晚上,在纳沃纳广场看喷泉,吸引我的倒是这幅Cucci的广告,好有感觉,喜欢圣光照耀下的人间烟火气,喜欢这野性的女人。


好像听到了金钥匙和银钥匙碰撞的声音。
天国好,可我们此时此刻生活在地面上,即使按照上帝的语境,我们每个人的生老病死也都是祂安排的,最想让我们快乐的不正是祂老人家吗?
祂交给圣彼得的两把钥匙,有一根绳拴着,不正是祂希望把天国的和地上的连在一起吗?
再宏大的叙事,到最后也都需要通过一扇普通的门,才能进入到人间的屋,就像男男女女们歌颂了千千万万年的爱情。

那天去西班牙广场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就进去了《济慈-雪莱纪念馆》,他俩都曾在这里住过,而雪莱的妻子玛丽16岁时就与已婚的雪莱私奔了。

这里有他们的,也有拜伦和华兹华斯的手迹,他们都被称为浪漫主义诗人,拥挤的二楼在那个时候应该也算是不小的居所了。

旁边就是赫赫有名的西班牙广场大台阶,有135级,因为中间有两次转折,看着好像还没有天坛圣母堂前的128级礼拜台阶来的高耸。

打着伞望了好一会,没有看见《罗马假日》中吃着冰激凌的赫本和派克,却看到了亲昵依偎的他们,喜欢这种烟火气中的浪漫。

罗马许愿池人山人海,看来不管东方人还是西方人,都想讨个吉利。
据说如果背对喷泉,用右手将硬币投过左肩,投一枚可以保证再来罗马,投二枚将会遇到爱情,投三枚将会喜结良缘。

我投了一枚,寻思这期望低点,或许许愿池上的海神波塞冬还能有空关照得到。
突然觉得,行走的意义似乎就是让心中的金钥匙和银钥匙彼此交融,最终融为一把。
这把钥匙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而是用时间打磨,用路上的锈色熏染,用心铸出来的。
《马太福音16:18–19》中,耶稣对彼得说:
“我要把天国的钥匙交给你;
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
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
雪莱在《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的诗中说:
“人是可以自由的。”(Man is made to be free.)
圣彼得的两把钥匙,代表着教宗的权柄,可宗教改革后的新教却不承认天主教所说的教会传承,他们认为耶稣并没有指定彼得为教会的基石,彼得也从来没有创立过罗马教会,罗马教会以及教宗们的地位,是在后来的历史演变中逐渐形成的。

还是木心在他的《童年》中写得好:
“我手里有一把钥匙,这把钥匙,黄铜的,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旧铜的清凉味。钥匙柄是扁的,上面刻着很细很细的,我看不懂的花纹。
我用它试开一个旧箱子,那箱子是黑漆的,边角包着铁条,锁孔是那么深,那么黑,我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那声音像一声叹息,又像一个笑声。
箱子打开了,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缕陈旧的,樟木的气味,还有我心里,一种大大的,满足的,空虚的快乐。”

西斯廷礼拜堂的壁画《最后的审判》中的人物,印象最深的是这幅皮囊的形象,说是米开朗基罗将自己的脸画上去,也许他是想说,灵魂上了天,皮囊就可以丢下了。
因为是禧年,圣彼得大教堂的“圣门”开着,要入的人要排队。

黄昏了已经,广场上还是走来了一队又一队的信徒,扛着“十字架”,念叨着经文,也要排队。
好容易找到了“真理之口”,原来这是一座教堂的外廊,情人节故事里的瓦伦汀(Valentino)就埋在这,而且成了“圣”。


【《罗马之旅》(四),今天续完,合计1.7万字】
张家卫西班牙百日散记(2025.12.9,第95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