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还是恶棍？（第16天）

有读友对西班牙的弗朗哥感兴趣，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独裁者“？是英雄还是恶棍？

时代周刊封面上的弗朗哥

那就接着昨天“西班牙的摇摆”话题，多说一些关于弗朗哥的事儿，因为我觉得，就像有人超级喜欢当下的川普和米莱，也有人超级不喜欢他俩一样，已经逝去50年的弗朗哥也是这样的人物，即使是在今天，关于他的是与非评价，依然是西班牙未来最重要的风向标。

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 Bahamonde，1892—1975。

他出生在一个海军世家，他父亲的军衔是海军中将。

1898年，他6岁的时候，西班牙在美西战争中惨败。佛朗哥的整个成长过程，都笼罩在这场失败带来的阴影之下。

正是在这种国耻的氛围之中，西班牙国内兴起了寻求变革的“国家重建主义”思潮，佛朗哥的少年和青年时代，一直沉浸在这种渴望国家复兴、追求现代化变革的时代精神之中。

尽管国家重建主义者呼吁更迅速的变革和更强有力的领导，但随着工人运动的兴起和壮大，左翼势力逐渐成为西班牙社会的重要力量。

1907年，佛朗哥14岁，他进入到托莱多步兵学院。1910年，佛朗哥17岁，被授予陆军少尉军衔。

那时候的弗朗哥因为个子矮，其貌不扬，属于不受上司和同学待见的人，可他后来的军营成长故事却充满了励志，他生活简朴，寡言自律，带出来的部队纪律严明，能征惯战。

1913年，佛朗哥晋升中尉，时年21岁。

1914年，佛朗哥晋升上尉，担任某新编第三营第三连的连长，时年22岁，。

在西属摩洛哥的一场战斗中，佛朗哥率领连队冒着枪林弹雨向前突袭，与敌人展开了殊死白刃战，在激战中，他腹部中弹倒地。全连133人阵亡56人，但成功完成了任务，抢占到了阵地。

军医以为他的枪伤太严重了，必死无疑，可佛朗哥命令勤务兵拿着枪逼着医护人员抢救，结果他竟然奇迹般的在16天之后转危为安。

他所在部队的请功报告上盛赞他"无匹的勇毅与指挥才能"，陆军部代表国王阿方索十三世(Alfonso XIII)向他表达崇高的感谢。

1917年，24岁的佛朗哥成为陆军最年轻少校。

1920年，佛朗哥重返西属摩洛哥，担任第三战斗营的副指挥官。

在西班牙历史上有一场被浓墨重彩的得士安战役，佛朗哥参与了这场战斗。

当时，接到命令的他率营急行军50公里撤回到得士安，反攻时担任先锋，因为主要指挥官重伤，佛朗哥临时代掌指挥权，成功率部收复部分失地，跻身陆军精锐。

1923年，当他从摩洛哥经马德里返乡时，媒体誉其为"国家英雄"，阿方索十三世亲自为他授勋，赐予他王宫侍从长的宫廷尊衔，这可是国王极少颁授的殊荣。

佛朗哥31岁，晋升中校，被任命为军团指挥官，重返战场。

1923年的9月13日，里维拉中将发动政变，结束了马德里议会政府的统治，军事督政府成立，实行军政府治理。

1925年，佛朗哥晋升上校，他麾下的军团已扩编至八个营。

1926年，佛朗哥晋升为准将，被任命为驻守马德里的步兵第一师第一旅旅长。

33岁的佛朗哥，据称是当时欧洲各国陆军中最年轻的将军。

1927年，35岁的佛朗哥前往萨拉戈萨筹办军校。

他得以肩负重任，源于他获得了军政府的维拉将军的信任，主要原因是除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严守政治中立的立场。

1929年，世界级的大萧条爆发。

1930年，国王阿方索十三世要求里维拉将军辞职，以贝伦格尔将军为首的临时政府成立。

这期间有一个小插曲，弗朗哥的亲弟弟、原空军王牌驾驶员拉蒙加入了左翼共和军领导的反抗失败，弗朗哥写信劝说拉蒙回归理智。

弗朗哥主张“有秩序的、合法的改革”。

他写道：“思想和民族的合理进化，会在法律的框架下带来民主，会让祖国得到真正的进步。而任何极端主义的暴力革命都将把它拖入最糟糕的暴政。”

弗朗哥在信中说的话，如果与他后来被称为“独裁”的治国方略相比，说明他并不绝对排斥民主改革，但他坚持所有的行为都必须在合法、有序的框架之下。不过，弗朗哥认为以君主制为佳。

拉蒙三周后从巴黎复信，他讥讽哥哥佛朗哥说：“你的自由观念实在比君主制政治家罗曼内斯伯爵还更保守。”

两个多月后，佛朗哥被任命为军事法庭成员，审判在遭粉碎的共和派叛乱中被捕的三名左翼军方成员。

1931年，贝伦格尔政府辞职，阿方索十三世任命阿斯纳尔海军将领组阁，阿斯纳尔政府上台后立即开始安排民主选举的事项，恢复民主选举。

左翼的共和-社会主义联盟以微弱优势获胜，宣布建立西班牙第二共和国，阿方索十三世不得不流亡海外。

这次伴随着民众游行的左翼上位，基本上是和平的，但右翼认为选举并没有经过全民公决和议会选举的程序，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

第二共和的左翼政党上台后，推行了土地、教育、地区自治等一系列的重大改革，废除了不少右翼政府时期的政策。

左翼政府总体上尊重私有财产，但部分地方比较激进。

左翼政党认为共和国必须是永久性的左派政权，必须禁止政府在任何情况下代表天主教的利益。

佛朗哥以校长的身份向学员们宣布共和国成立，强调要遵守纪律，要尊重新政权，同时表达了他个人的悲痛。

1931年的5月，激进反教权者发起了“焚烧修道院”行动，圣家堂车间的被烧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五月之火” 是一次严重的过激行为。教会原本在保守势力中属于相对温和、甚至是可能保持中立的群体，但这场全国性的焚毁宗教场所事件，使影响力巨大的西班牙天主教会从此对共和派及其改革充满恐惧。这种恐惧直接导致了教会倒向了右翼。

弗朗哥的亲弟弟拉蒙作为候选人参加了共和政府的第一次议会选举，他被任命为共和政府的首任航空兵司令。

佛朗哥因萨拉戈萨军校被共和政府关闭而闲赋在家。

1932年，共和政府认为佛朗哥虽然思想保守，却是值得信赖的职业军人，不应该继续疏远。他得到了一项任命，重返他的故乡加利西亚，让他担任第15步兵旅的旅长。

1933年，佛朗哥调任巴利阿里群岛驻军司令。

这一年，西班牙的政局日趋动荡，反对左翼政府的情绪高涨，联合政府内部的分裂也不断加剧。

共和政府有想法任命弗朗哥为陆军部长，但被佛朗哥婉拒了。

保守派力量中最大的“西班牙右翼自治联合会”，提出让佛朗哥在首都马德里的一个稳赢的选区参加议员选举，佛朗哥也拒绝了。

左翼政府不得不重新组织选举，中间派和右翼赢得大选。

1934年，由于新任陆军部长伊达尔戈的赏识，佛朗哥晋升为少将，时年41岁，而少将是西班牙陆军的最高军衔。

但是，左翼一派没有认输，而是将西班牙的夺权之战推进到了白热化状态，此时爆发的西班牙“十月革命”，更是将社会投入到更加分裂的时间段。

左中右三派的史家后来都称这一次的革命是两年后内战的“前奏”：

右派视叛乱为“血腥革命的开端”，预示西班牙将如俄国般陷入红色恐怖；左派称其为“反抗法西斯暴政的壮举”，将政府镇压比作“西班牙版的巴黎公社惨案”。

左翼的叛乱被镇压后，作为严守纪律的军人，佛朗哥认为如果不严惩叛乱者就会鼓励左翼再次行动，而最后，一定会导致更极端的反弹。

果然，左翼的行动没有因为宽大而收敛，反而更激进，最终在1936年引发更大的冲突。

除了直接参与者，其他的左翼人员并没有受到惩罚，大部分的左派议员也保住了席位。

1935年，佛朗哥被任命为摩洛哥武装力量总司令。

他对这项任命极为满意，认为这一位置实乃是西班牙陆军的核心岗位。

很快，佛朗哥又被任命为总参谋长，这是西班牙陆军的最高职务。

佛朗哥对于军人干政一直有一套“危机阈值”原则，即仅当革命夺权或国家解体时军方才能出手，他在3年内三次拒绝参与政变。

马达里亚加(Salvador de Madariaga)是西班牙著名的外交官、知识分子，他在《无政府状态或等级制度》（Anarchy or Hierarchy）一书中质疑了直接民主在拉丁语系国家的可行性，尤其在当时动荡的西班牙。

他提出了一种替代方案——“有机民主”，主张通过社团代表制度间接实现民主治理，避免民粹失控。这一理念引起佛朗哥的强烈共鸣。

马达里亚加当时认为，佛朗哥是“西班牙未来的关键人物”，甚至可能会成为国家稳定的支柱。

【《双面人生的弗朗哥》（一），明天续（二）】

张家卫西班牙百日散记（2025.9.21，第1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