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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女性“割礼”(第9天)

  • 作家相片: 张家卫
    张家卫
  • 2025年9月18日
  • 讀畢需時 7 分鐘

好多人会好奇百日行走究竟会遇到哪些人,我也会猜测,但真的从来没有太去想究竟会遇到什么样子的人。


我相信会遇到有缘的人。


遇到有缘的人,就会知道有缘的事儿,有的开阔了视野,有的高兴,有的唏嘘,有的愤怒,有的共情,有的会成为朋友,有的甚至会成为事业上的伙伴…..


遇到艾莎(Aissa)是一个偶然。



那天与西班牙中华妇女会的关会长会面,席间就来了艾莎,她们有事要聊。


关会长说艾莎是一家关于保护女性权益的非营利组织的负责人,她们聚焦的是反对“女性割礼”,聚焦于保护非洲女性和女童,使她们有尊严的生活。


艾莎的母国是几内亚,但她来到西班牙已经30年了,她说她已经是西班牙人了,但她无法忘怀的是几内亚和非洲的同胞,尤其是那些至今还在受到“割礼”摧残的女童和女性们。


关于“割礼”,我是懂得一些的,英文叫Female Genital Cutting(FGC)。


印象最深刻的是比尔.盖茨前夫人梅琳达曾经写过的一本书《女性的时刻》,她在书的第六章《被噤声的女孩童婚》中,从头到尾都是围绕着割礼和童婚展开,相关的段落占了全章的三分之一。



她在书中写道“卡卡尼亚·恩蒂亚(Kakenya Ntaiya)是肯尼亚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她的命运早在出生那天就已注定。她会进入小学就读,直到青春期,然后接受女性割礼”。


今天下雨,与艾莎约好了,说是去波盖利亚市场吃一顿正宗的海鲜饭,听听她说西班牙,说说她的事业,说说我们彼此。


艾莎不懂得英文,更不懂得中文,我也不懂西班牙文。


可我有Ipad的翻译神器,而且用的炉火纯青,所以我们的交流几乎没有违和感,反而大大拉近了我们的距离,连邻座的客人也好奇地看着一个非洲面孔,一个亚洲面孔的俩人为什么可以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



应该是职业养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艾莎在说她的工作,在叙述非洲女性被“割礼”的不堪,我在听。


她说,非洲割礼的习俗已经有4000多年的历史。当地人认为,女孩割礼在很大程度上是贞操观的体现,去除女孩的性敏感部位,封闭女孩阴道,可使他们失去性欲,免除其性快感,确保女孩在结婚前仍是处女,即使结婚后也会对丈夫忠贞。


对女孩来说,被一点点割去阴蒂、阴唇的割礼仪式可谓是梦魇一场,其手法之残忍血腥令人发指。


被“割礼”的女性与被男性被阉割没有区别,尽管她可以行房,却因肉身的残缺而不能得到任何快乐,反而尽是周而复始的苦痛。


既然如此不堪,为什么在标榜为“现代文明”的今天世界,依然没有办法彻底废除这一陋习呢?


因为,非洲“割礼”被认为是一种渊源流长的传统,出于传统、文化或宗教的因素,这一行为被视为通过身体改变来标志女性成年的仪式。虽然这种仪式在许多地方已经被取代或被禁止,但在非洲的某些部落中,它仍然是一种广泛实行的传统,被视为文化传承的一部分。


多半女孩都是被母亲带去做“割礼”手术的,以免未来可以嫁掉女儿。


艾莎跟我说,西班牙的海鲜饭是一道特色,“锅”更是特色。我仔细瞧了瞧,果然这小店的天花板上都挂满了铁锅,可我怎么看着,都有点像来自中国东北“铁锅炖”的铁锅。艾莎说“对,这些铁锅真的可能就是从中国进口来的。”



艾莎邀请我去她的办公室坐坐,说是有一些非洲同胞要去那里,他们有一个交流会,欢迎我参加。


艾莎担任负责人的非盈利机构叫阿卡马(AHCAMA)。一进去到她的办公室,正门柱子上就是一幅醒目女性生殖器的图画,让人看得没有色情,反倒是有一种受到心灵触动的震撼。



AHCAMA,我试着翻译了下,中文对应的名称应该是“反对非洲女性割礼人道主义协会”。


屋子里摆放了一排的立式宣传海报,上面写着的是“AHCAMA  2024年加泰罗尼亚论坛”,“非洲女性呼吁反对女性割礼我们反对女性割礼”。



我问“现在女性被‘割礼’的境况要大大好转了吧?”


艾莎回答说,据联合国人口基金会的报告估计,世界范围内有大约1.3亿的女性已经遭受了“割礼”手术,而现在依然每年有大约300万的女性面临被“割礼”的风险,她们中的大部分生活在非洲以及亚洲和中东地区的一些国家。


她拿出一个女性生殖器官的解剖模型以及一张阿卡马的宣传页,跟我解释女性被“割礼”可能导致的包括死亡在内的身体危害,解释了她们所作的工作,包括定期会请医生为妇女讲解女性的生殖特点以及拒绝“割礼”的道理。


宣传页上写着“我们的梦想:消除任何形式的对妇女的暴力”,“您可以帮助我们完成理念、传播、翻译、视听创作……等贡献”。


我说,我会把这些写在【散记】中,让更多的人知道阿卡马以及阿卡马的梦想。


阿卡马的另外一位小伙伴叫Jamie,有些羞涩,但我还是让他拿着他们获得的加泰罗尼亚政府颁发的荣誉证书,为他拍了一张照片。



艾莎的朋友们来了,他们是另外一个机构的,他们讨论了非裔西班牙人的社区,以及他们面临的一些问题。他们很友好,不时地会望望我放在旁边的Ipad翻译器,他们记下了APP的模样,说是回去后每人都要下载一个。



2008年,联合国发布过一份声明,呼吁世界各国立即采取措施,消除女性“割礼”的行为。世界卫生组织也制定了相关的政策和指南,帮助各个国家和社区制定禁止女性“割礼”的法律和政策,并承诺提供支持和帮助以消除这种陋习。


但是在辽阔的非洲大地,哪来的警察取缔或是法律仲裁呢?更何况,那些非洲领导人或许本人就是这一传统的继承和信仰者。


于是,不少的国际和非政府组织,包括像阿卡马这样的人权团体和女性权益倡导团体,就涌现出来,希望通过主张以尊重人权和赋权女性的方式来减少这种不平等,


改变这种陋习。


艾莎说,西班牙在法律上是不允许这种强制性“割礼”习俗存在的,而且社会舆论也比较倾向于保护女性权益,当然,具体情况还得看每个社区的文化背景,但整体上西班牙在这方面已经相对进步。


艾莎今年50岁,是一位知识女性,很健谈,她说几内亚1958年通过全民公投,是第一个脱离法国殖民而独立的非洲国家。



可惜后来一直动荡,她的父亲原来是几内亚的军官,她自己也在总统府工作,可是1990年代的一场动乱,让她下定决心离开了几内亚,来到了西班牙。那一年,她才20岁。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法国人,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后来离异了,女儿现在27岁。她的第二任丈夫与她一样,来自非洲,他们生了两个儿子,分别是19岁和14岁,后来也离异了。


艾莎给我看了她与三个孩子的照片,很阳光,很幸福,她说她的小儿子刚刚入选到巴塞罗那的青年足球队,她很骄傲。



今年的7月份,她还受邀去了北京,参加了由北京市人民政府、国家网信办、国家数据局、新华社、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联合举办的【全球数字经济大会】,大会的主题是“建设数字友好城市”,她作为特邀嘉宾还在大会上做了发言。


她给我看了大会的照片,高兴地与我谈起大会上的事和大会上遇到的人。



对于女性“割礼”,因为在西班牙遇到艾莎,似乎一下子就成为发生在身边的事情,让我禁不住想了很多。


对于非洲“割礼”这种文化传统,主流的“政治正确”观点认为应该尊重他们的传统和价值观,像“文明天使”一样提供给他们不同国家男女平权的议题,让他们“开窍”,让他们有意识思考是否有必要继续执行这项传统习俗,不应该简单粗暴地取缔,而是要通过教育和社区对话来逐步改变。


我不赞同,因为这是现代文明社会中关于人的基本权利和尊严,如果这样“反人类”的习俗或者传统也应该得到包容,这不是进步,而是一种对于现代文明或者说人的基本人权、尊严的亵渎。


从艾莎的办公室走出来,正是毕加索博物馆所在的巴塞最有名的一条古老街道—蒙特卡达街(Carrer de la Montcada)。



这条街道两旁矗立的几乎都是中世纪留下的建筑,吸引了无数人来参观。有男人、女人,有老人、中年人、年轻人还有青少年和儿童。


我就在想,我们在赞美和仰慕中世纪的古老建筑时,难道我们也要把那些古老的“反人类”陋习包容下来慢慢地改变吗?



这不是包容,这是以“政治正确”之名而实施的另外一种“残害”。


美国硅谷的Lily画了一幅抽象表现主义风格的作品。



红与黄呼应了西班牙国旗,燃烧的火焰与斗牛、弗拉门戈舞蹈热烈相拥,也禁不住让人眼前浮现出高迪建筑中那种“火焰式”的立面与曲线。


我凝视了好一会,这是一鼎“烈火熔炉”,在冲撞与燃烧中孕育着力量。它既表现了激情与毁灭,也暗示着重生与希望。


梅琳达在她的《女性的时刻》中写道“无论是否行过割礼,童养媳的新婚之夜通常是极端痛苦而无助的。据一名孟加拉国女孩回忆,她丈夫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别哭了。’”


“别哭了”,如果是你家的女孩,你还会说要”包容“吗?


——张家卫西班牙百日散记(2025.9.14,第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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