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海明威和赫本（第20天）
- 张家卫
- 2025年9月29日
- 讀畢需時 5 分鐘
海明威一生来过西班牙24次。
对于马德里，他说刚来的时候会觉得这是个怪地方，但后来觉得这里是个最好的居住地，还说这里“向来是个写作的好地方”。
他常会光顾一家叫做奇科特的酒吧（Chicote Bar），说是“西班牙最好的酒吧”。
这一点他还真不是瞎说的，奇科特酒吧真的是他的短片小说《检举》和《蝴蝶和坦克》的背景地。
我特意去寻了这家奇科特酒吧，酒吧在马德里最华丽的格兰大道（Gran Vía）路旁。
店面、店内都是大红的颜色，却一点不显得轻飘，反而有一种凝重的感觉，服务员长得不漂亮，年岁也不轻，却是挺有范儿的那种，态度也好。
我是下午去的，人不多，满墙的黑白照片。长长的吧台像是在叙说这里长长的故事，调酒的女子看起来很淑女，悄无声息的，没有调酒的那些俊男们通常的手舞足蹈。
我点了杯最时尚的血腥玛丽（Bloody Mary）鸡尾酒，坐了好一会，想试着先体验体验海明威的气息。
服务员过来了，我问“海明威的照片在哪儿呢？”
服务员似乎很熟悉这样的问题，她说：“很抱歉，海明威虽然以前常来，却没有在这里留下照片。”
还真的有点小遗憾呢。
正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抬头望了望座位上方的墙上，墙上照片的女子竟然有些眼熟，仔细端详下来，竟然是赫本，对，就是奥黛丽.赫本。
一下子就想起了一本旧小说，想起了卡波特，想起了一部我前些天偶然看到的用他的小说改编的老电影《蒂芙尼的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s）。
以前觉得这样的小说，这样的片子会好无聊，岁月久了，却觉得无聊才是最真实的世界，而且特别有魅力，我也想有这样的无聊。
《蒂芙尼的早餐》改编自卡波特1958年出版的同名小说，讲述了农家少女霍莉一心想过上流社会的生活，于是在经历了种种变故之后，最后还是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幸福的故事。
霍莉（Holly Golightly ）的主演正是赫本，男主瓦杰克（Varjak）的扮演者叫佩帕德。这部影片1961年在美国上映，那时候还没有我呢。
《蒂芙尼的早餐》获得过两项奥斯卡大奖，日本的村上春树还翻译过，说了不少的好话。
蒂芙尼品牌的奢侈我们都知道，可是为什么叫《蒂芙尼的早餐》呢？难道真的有蒂芙尼的早餐吗？
不是的！
电影中的霍莉，最喜欢的事就是一大早打上出租车，端着咖啡嚼着面包去蒂芙尼，隔着橱窗看着里面的珠宝细嚼慢咽。她觉得“蒂芙尼” 象征着她的人生追求，代表着她最想要的生活方式。
她要一大早就看着蒂芙尼店里的珠光宝气来给自己的一天，给自己的一生打气。
有的人说是虚荣，很多人会说是虚荣，我以前也觉得这是虚荣。
繁花过去，当我千寻万寻，坐在海明威曾经常来的奇科特酒吧时，望着不经意发现的赫本，沉默了良晌，我没有觉得这是虚荣。
影片中的霍莉是交际花，但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要去试，不试怎么会知道会不会成呢。
她选择丢下深爱自己的兽医丈夫和孩子，离开乡下的农场跑到城市闯荡。当他觉得好莱坞并不适合自己之后，立马丢下一切只身跑去纽约。
一无所有也一无所长的她为了达到目的，出卖色相，巴结贵人，夜夜笙歌，甚至在无意中染指了犯罪。
在她的成功字典里，在达到她认为的成功之前，她不会有，也不想要一个家。
她貌似多情，但所有的感情就像蜻蜓点水，刚泛起一点点的涟漪，她马上就会让这杯感情人走茶凉。
她不是坏女子，也不是就想着永远过浮萍一样的生活，只是她觉得在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之前，不需要给自己一个家，她要一直在路上奔跑，正如她在明信片上写的那样：
Holly Golightly，travelling。 (霍莉.戈莱特利，旅行中)
霍莉的名字就叫Holly Golightly，如果把名字拆开“Holly，Go lightly，travelling”，就变成“霍莉，轻装前行，旅行啦。）
卡波特写霍莉，是带着“怜悯”写的。他对于霍莉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独自一人怀揣一个不现实的梦想而不得不面对这么凶险的世界是充满了担忧的。
所以，在原版小说的最后，卡波特看到就连被霍莉遗弃的猫都找到一个温暖的家的时候，他在心底里默默地想，“哪怕是在非洲有一间小草房也好，希望霍莉也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家”。
《蒂芙尼的早餐》讲的不是关于俊男美女的爱情，而是那些“没有家”的孤独灵魂。
《蒂芙尼的早餐》讲的是一个暖心又令人伤感的故事，可我还是觉得有关爱情。
慢条斯理地嘬着血腥玛丽的甜和咸以及伏特加的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冲”，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月亮河（Moon River）的景象。
女主霍莉斜倚在窗台上自弹自唱着这首《Moon River》，楼上的男主探出身来，凝神聆听，女主唱完发现了他，彼此say hi的镜头，仿佛代入的就是我自己。
2018年3月的一个清晨，西班牙电视台和法国电视台都播出了法国时装设计师纪梵希上周末在 “他的睡梦中安详谢世了”的消息，那一天，他91岁。
出生在法国博韦北部的新教贵族家庭的纪梵希，深受西班牙设计师Balenciaga的影响。
赫本在《蒂芙尼的早餐》的片头，身着的黑色连衣裙是纪梵希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七年前，听到纪梵希逝去的消息，就想起过赫本的《蒂芙尼早餐》，没想到，这一次又从记忆中回忆起来他们，反而将海明威的硬汉形象淹没了。
人一辈子，其实就是一些念想，待真的实现了，也就那么回事。
比如，如果可以真的在蒂芙尼用早餐，而不是像赫本那样带着墨镜一边痴痴地透过橱窗张望着闪耀的蒂芙尼（Tiffany），一边吃着她自带的面包、喝着自带的咖啡，再然后，踱回家睡觉，估计是有些人一辈子的希望。
这还真不是一个奢望。
2017年11月10日，蒂芙尼真的在第五大道旗舰店内开了一间供应早餐的咖啡店。
《纽约时报》的标题是“来纽约第五大道，享用真正的'蒂芙尼早餐' ”。
我没有去过。
《蒂凡尼的早餐》中，赫本扮演的霍莉在影片中的结局是开放的，我相信她会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成功，哪怕他最终没有与那个作家男主在一起。
人一辈子都是过往，重要的是你遇到的人都是你前行路上的推手，而不是阻止你的“劫”。
村上春树则在他的《蒂芙尼的早餐》译本序言上说：
霍莉·戈莱特利最终迎来了什么样的结局，在书中并未写明。主人公“我”想再见霍莉一面，但又并不积极，便是害怕看到她失去“纯洁”这一羽翼后的模样。他希望将霍莉作为童话故事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脑海里。这对他是一种拯救。
蒂芙尼的早餐，其实只是一个意向，天下的好早餐多了去了，关键是心情，关键是与谁在一起。一个人的早餐，常常会更有味道，我喜欢。
海明威就是这样的人，竟然没有在他认为全世界最好的咖啡馆里留下一张照片。
村上春树还说“卡波特是卡波特，我是我”，仅此而已。
我又去了一次奇科特酒吧，这一次选的是一款看起来很低调的“射手”。
张家卫西班牙百日散记（2025.9.25，第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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