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0年的文明史靠谱吗？（第67年）

张家卫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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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总结古埃及的5100年历史，主要的依据是墓葬考古时发现的古王国的《金字塔文》、中王国的《棺材文》以及新王国以后广泛使用的《亡灵书》。当然，三者之间存在着文本继承、改写与扩充。

知识点太多了，实在是难以记住，短时间消化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我在开罗大埃及博物馆主展区入口，看到了一个年代划分图版，放到这里，会有助于理清古埃及发展的脉络。

我用尽量简单的语言整理一下：

1，绿色说的是史前、前王朝、早王朝、古王国、第一中间期，时间上是从约前70万年到约前2034年的long long ago，说的是从早期人类活动，走到统一国家与金字塔时代的事。

关键词是古王国。

2，蓝色说的是中王国、第二中间期，时间上是从约前2034—前1550年，说的是国家重新统一以及之后再次分裂的事儿。

关键词是中王国。

3，黄色说的是新王国，时间上是从约前1550—前1069年，近500年的新王国时期是古埃及的黄金时代，埃及成为强盛帝国，包括拉美西斯二世等许多知名的法老都是生活在这个时代。

关键词是新王国。

4，红色说的是第三中间期、晚期、希腊—罗马时期，时间上是从约前1069—394年，说的是王权分散、外来王朝与征服者接续出现，最终进入希腊和罗马统治时期的事儿，说明埃及人法老逐步让位于外人法老，时间长度跨越了长达1450年。

关键词是新王国晚期与希腊—罗马时期。

需要说明的是，绿色中所言的“公元前70万年”指的是古埃及地区的史前人类活动，并不意味着古埃及文明已有70万年。如前文所述，谈古埃及统一国家即文明伊始的开端，通常是从约公元前3100年开始的。

如果再说说对应的出土文物，历史分期大概是这样对应的。

前王朝时期，约前5500—前3100年，表现的是尼罗河农业聚落发展，出现了以红身黑顶陶器为代表的涅伽达文化，上下埃及出现了走向统一的雏形

早王朝时期，约前3100—前2686年，第1—2王朝，纳尔迈调色板说明了埃及统一王权已经形成。

古王国时期，约前2686—前2181年，第3—6王朝，代表作品就是约4500年前的左塞尔阶梯金字塔、胡夫金字塔和吉萨狮身人面像。

第一中间期，约前2181—前2055年，第7—11王朝早期，中央王权衰弱，地方势力竞争。

中王国时期，约前2055—前1650年，第11王朝后期至第12王朝等，国家重新统一。

第二中间期，约前1650—前1550年，第13—17王朝，南北势力并立，喜克索斯人统治北方部分地区。

新王国时期，约前1550—前1069年，第18—20王朝，代表人物有约3500—3200年前的哈特谢普苏特女法老、阿肯那顿、图坦卡蒙和拉美西斯二世等。

第三中间期，约前1069—前664年，第21—25王朝，出现多个权力中心，后有库施王朝，对，就是前面说的“黑法老”时期。

新王朝晚期，约前664—前332年，第26—31王朝，本土王朝与波斯统治交替。

希腊化时期，前332—前30年，亚历山大征服，随后为托勒密王朝，末代君主的代表人物为约2000多年前的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七世。

罗马时期，前30年以后埃及成为罗马的行省。新的大埃及博物馆将这一展览区段延伸至公元394年，即西罗马灭亡的时间。

我是好不容易才基本理清这条时间线的，事实上最简单的记法就是古王国、中王国、新王国、新王国晚期以及希腊-罗马时期。但是，又觉得丢掉那些中间时期，就像中国不能丢掉“两晋南北朝”以及“南宋、北宋”一样，于是就还是放上去了，尽管显得凌乱。

不过，也是简单，“中间期”就是两个统一王国之间，中央权力削弱、地方政权并立的阶段，至少在埃及的语境中，他们认为这不意味着文明中断，因为宗教、艺术、贸易和日常生活仍然继续。

这事我们懂得，中华文明事实上也是按照这样的“认为”才连续和连贯起来的。

中文语境里的“天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似乎是宇宙级的天下真理。

如此下来，埃及游览的时间里，我始终把这些时间线和关键文物抓住，就能更懂一些，比如古王国看金字塔，新王国看法老与大神庙，托勒密时期看希腊文化与埃及传统的交融。

我还特别留意了罗马统治以后基督教的发展，以及再之后的伊斯兰教发展，关注了这些外来宗教与古埃及多神教的对抗与交融，事实上在很多的神庙里都可以看到这样的痕迹。

比如菲莱神庙上拍照最出片的图拉真亭，就在尼罗河水边，柱子特别漂亮。图拉真是罗马帝国“五贤帝” 中的第二位（98年－117年在位），是让罗马帝国迎来真正黄金巅峰的“铁血硬汉” ，是真正把地中海变为罗马帝国“内湖” 的罗马皇帝。

据称这座亭子是图拉真皇帝本人亲自出资兴建的，原因是为了向被统治的埃及人示以的怀柔之举。亭子的石壁上，图拉真脱下了他的罗马托加长袍和铁甲，换上了古埃及法老的短裙和皇冠，恭敬地向伊西斯女神和奥西里斯神敬献香油和美酒。

再比如在卢克索神庙的第一塔门内左侧，有一座建于1244年的清真寺。

这座清真寺像是悬在半空，距离神庙的地面有数米高。清真寺的墙基直接压在古埃及法老雕刻着圣书体象形文字的巨柱和石墙之上。古埃及的莲花柱头、基督教时期的灰泥壁画残痕、伊斯兰教的阿拉伯文书法和宣礼塔，在同一堵墙上交相辉映。

这样的图景事实上在很多国家都有表现，在我印象中最深刻的应属以色列、西班牙和意大利。2025年我在罗马百日行走时，曾经感悟过一个“文明折叠”的概念，回来后的张家卫2026跨年演讲中，我特别分享了这一观察。

即将离开卢克索神庙时，这座清真寺的喇叭又响了，而且好大声，真是全世界都会听到这喇叭的声音。

于是我想，这宗教、这故事还真不能太佛系。基督教虽然是一神教，可现在越来越多的教徒嘴上、形式上说信，实质上南辕北辙。佛教就更不用说了，信的都是自己，反倒是这伊斯兰教，每天这样的高亢传经，想不听都难，想没有影响力都难。

从卢克索坐飞机回去开罗，可以从空中俯瞰到西奈半岛的一点边缘，看着飞机的航线图，我就在想：几千年前，法老的军队就是沿着这片荒漠向北踏平耶路撒冷，反过来，希腊人、罗马人、波斯人也是沿着这片荒漠向南踏平的埃及，而今天，现代的飞机在短短一小时内，就可以完成古代军队要走几个月的地缘跨越。

是的，1967年的第三次中东战争，以色列的军队就是利用先发制人的空中优势，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摧毁了埃及、叙利亚和约旦的空军基地，迅速制服了埃及，占领了西奈半岛。

到了当下，三角形的西奈半岛也就是一块地标而已。时代变了，现代战争的形式也变得越来越像打游戏了，传统的地理认识和军事常识已经过时了，但是地缘政治这词依然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想糊浆糊可不行。

回到开罗，住在机场附近，酒店人不少，机场附近的道路很宽敞。我的心态也变了，一圈下来，此时的大开罗在我眼里，不再只是一个拥挤、破旧的中东大都市，而是一种古老文明的历史延续，是一个活生生的现代样板。

文明是什么呢？七天六晚的埃及之行，实在是走马观花，那么到底观到了些什么呢？

刚刚以为这是真实的古埃及历史再现，却突然意识到我们在看的一直是古埃及法老们给我们画的一幅幅“权力宣传画”。

巍峨的神庙、巨型的法老雕像以及神庙墙壁上逢战必胜的战争场面和阿谀奉承的象形文字，不都是法老和大祭司们用绝对的强权和国家财富堆砌起来，包装成历史叙事的歌功颂德吗？

于是我想，古埃及文明最迷人也最残酷的地方或许就在于此，法老们用绝对的强权、甚至奴役，反抗着时间的流逝，在非洲的土地上留下了人类历史上最坚硬的巨石丰碑。而三千年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法老帝国早已烟消云散，唯有那些代表着人类远古智慧、技艺与血汗的巨石，依然矗立在尼罗河畔，接受着像我一样的现代人们的欣赏与批判。

不过据说，考古学家们近期在挖掘吉萨金字塔旁的建造者营地时，通过研究这些普通工人的骨骼，发现他们有医疗救治的痕迹、有丰盛的肉食供应，从而打破了“金字塔完全是由皮鞭下的奴隶建造”的传统强权神话。

看到这个消息，让我宽心不少。不知道会否有考古学家研究下长城脚下的建设者营地，看看孟姜女的丈夫们是不是也像埃及工匠们当年的劳动状态一样。

四天三晚的尼罗河游轮之旅的团友有21人，有德国来的，有美国来的，有新西兰来的，有东欧来的，有墨西哥来的，有中国来的，大家相处融洽，一起度过了愉快的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