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岁参军行吗？（第37天）

张家卫

18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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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中国最应该出口的，可能已经不是工人，而是能力

我在非洲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中国企业过去有一个很大的优势—自己带人来，未来可能会反而变成劣势。

赞比亚新的矿业法律已经明确要求矿权持有人优先雇用符合条件的本国公民，并开展技术和管理技能转移，这不是赞比亚独有的现象。非洲越来越多国家都在要求本地就业、本地采购、本地加工。

既然这个趋势无法逆转，中国企业最好的办法就不是抵抗，而是走在它前面，比如一家中国工程公司进入赞比亚，可以一开始就设计：

第一年，中国员工100人，赞比亚员工300人；

第五年，中国员工50人，赞比亚员工500人；

第十年，只留下20名核心中国技术和管理人员。

甚至主动和赞比亚大学、铜带大学等高校合作培养工程师，到了那一天，中国企业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不应该是“这个项目是中国人建的。”而应该是“这家公司最好的赞比亚工程师，是我们培养出来的。”

一个工程五年以后可能没人记得是谁修的，一个人却可以工作三十年，他也会记得是谁曾经培养的他。

前些天我说到的孔子学院与赞比亚大学诸学院合作开设的“中文+技能”高级培训班，专业涉及工程建筑与机械操作、现代化大农业技术以及跨境商贸与文旅服务等，就是非常好的实践。

Sunshare企业的陈老板说，公司现有本地人员工2000多人，而从中国外派来的员工已经从原来的400人降到了现在的100人。

第六，真正与当地社会发生关系

这也让我想到了张键会长曾经谈到的中赞儿童时说的话，虽然我不赞成简单地把中国人血统和国家影响力联系起来，但是他其实触碰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中国人在非洲究竟是过客，还是社会的一部分？

很多中国企业在非洲做了十几年，老板认识总统、部长、省长，却未必认识公司旁边社区的校长，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

中国企业非常擅长“政府关系”，却未必同样擅长“社会关系”，而随着非洲社会越来越成熟，这会越来越重要。企业可以参与当地学校的职业教育，建立奖学金，支持社区医疗，目的不是做慈善，而是让越来越多赞比亚人的利益与这家公司联系起来。

那天Sunshare企业的陈老板与我聊起想创办一家英文媒体以传递华人声音时，我建议他与赞比亚大学合作，先成立研究中心类的智库，再在智库的基础上创办英文媒体，既有权威内容，又客观中立，最关键的这是赞比亚媒体而非中国人媒体。

当一个企业雇用了1000名当地员工，扶持了200家当地供应商，又培养出一批赞比亚工程师的时候，它面对政治变化时的安全程度，远远高于一家只认识几个政府官员的外国公司。

这其实也是一种投资，叫影响力投资，属于ESG的范畴。

说到这里，对于张键会长的问题，我认为他的担忧是对的，是一个在赞比亚深耕35年的企业家最直观、最中肯的看法，但我觉得可以更乐观些。

赞比亚发展起来以后，不是“不需要中国企业”，而是不再需要那种只会低价竞争的中国企业、只会卖设备的中国企业、只靠中国员工的中国企业、只和政府打交道的中国企业、只想着把利润拿回中国的中国企业，它会需要另一种中国企业：

带来技术，培养当地人。带来资本，也寻找当地股东。开采资源，也建立产业。卖出产品，也提供长期服务。进入赞比亚，也成为赞比亚的一部分。

如果说这将是中国企业在非洲的再次升级，那么，在当下的赞比亚，已经有中资企业的榜样了。

那天我在赞比亚大学讲座的时候，华新水泥（Huaxin Cement）赞比亚公司也派来了数位当地人员工前来参加，问答环节时还以公司为例，踊跃提出了问题。

华新水泥在赞比亚的实体为上市企业Chilanga Cement Plc（奇兰卡水泥），妥妥的本地公司。是赞比亚全国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建材与水泥垄断巨头，也是中资企业在非洲成功进行跨国并购和工业升级的代表案例。

那天，荣华跟我说，在赞比亚，大家都知道奇兰卡水泥品牌，并不知道华新水泥，更甚少有人知道里面有中国人背景。

华新水泥是上交所和港交所上市公司，大股东是瑞士豪瑞集团（Holcim Limited），占比40.19%，湖北黄石国资华新集团占比 16.12%，准确的说，这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

我去查了下华新水泥在非洲的大动作。它们从2021 年开始，利用其外资股东豪瑞集团（Holcim）在全球收缩资产的契机，出手 “接盘” 了豪瑞在非洲的资产。不仅斥资1.6 亿美元收购了赞比亚奇兰卡水泥，并在马拉维、坦桑尼亚、津巴布韦一路攻城略地。2025年 9 月，华新再次宣布以高达10 亿美元的大手笔，收购了拉法基非洲（Lafarge Africa）超过 83% 的股权，进入到非洲第一大经济体尼日利亚。

所以说，最成功的中资企业，就是当地人不再把它看成一家“外国公司”。

张键会长的思维不仅跳跃，而且极富情怀，曾以不同方式向上建言建策，其中不乏真知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