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第21天）

张家卫

11小时前

讀畢需時 5 分鐘

Joy是赞比亚大学的大四学生，专业是环境保护，正在一家企业实习，所以陪我在卢萨卡四处转转，开车的司机叫Timon。

查了网上，说是周五晚上当地人有一个叫做夏日之魂（Summer Soul）的活动，会有很多当地人特别是年轻人喜爱的音乐和舞蹈狂欢，地点在豹山购物中心（Leopars Hill Mall）。

Joy说豹山（Leopars Hill）这个区域是高档区，于是我说就去一趟，先踩踩点。

车子驶过卢萨卡的传统富人区新卡萨马（New Kasama）和卡布隆加（Kabulonga），进入到豹山路（Leopards Hill Road），周边有许多高档住宅，也有使馆。

豹山购物中心到了，Joy说这个地方是当地人比较高档的购物、休闲和娱乐体验。

因为要转进去，车子一不小心却驶入了另外一条道路，窄窄的，映入眼帘的是破旧不堪的沿街小店，卖啥的都有，人也看着阑珊起来。

走了一段，Timon想找地方掉头，我说既然进来了，就一直开，让我瞧瞧。

越往里面开，发现这地儿不是简单的一条路，像是一个村子，也像一个社区，车子开到尽头的时候，是一个小山坡，没有路了。

旁边坐着几个当地人孩子，望着我们，倒是没看出什么恶意。

Joy说，这地儿叫鲍莱尼（Bauleni），当地人称为非正规住区（Compound），外面的人称之为贫民窟。

也是难得进来，就贴些照片放到这里吧，看着直观。

事实上，即使在美国，也有这样的现象，那就是富人区与贫民窟仅有一墙之隔，形成强烈的城市景观对比，阿根廷也有不少，只是卢萨卡的贫民窟更多。

去查了下，根据世界银行发表的《赞比亚国家评估报告》以及卢萨卡市政府发布的数据显示，卢萨卡共有37 个非正规住区，有约 62% 至 70% 的城市人口居住在高度密集的非正规住区。

而我现在身处的这个鲍莱尼（Bauleni）非正规住区还算是好的，因为政府正在通过政策引导以及资金支持，帮助它的境况逐步得以改善。

从照片上可以看到，住区内的道路狭窄且多为土路，房屋多由水泥砖和铁皮屋顶自行搭建，摊子上的东西一看就是廉价货，人的衣着神情透着贫穷，而巨大的垃圾场推挤如山，可以想象这里的卫生隐患会有多么的严重。

其实，就富人区和贫民窟而言，也是一个双向依赖的生态，比如豹山地区那些豪宅里的保姆、花匠、保安，以及商场和餐馆里的服务员、清洁工，绝大多数都居住在鲍莱尼，而这里的居民们又靠着自己住区里的小商小贩来满足自己的日常生活。

这里也有学校，看到了一群孩子正坐在学校的围墙上，像我的小时候一样。

想到了一个句子“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

在卢萨卡，富人区与贫民窟紧邻的现象非常普遍，穷人太多了，这也正是卢萨卡城市化进程中城市贫困与社会不平等的缩影，也可以从中窥见为什么联合国一直把赞比亚列为全球44个最不发达国家之一的原因所在。

根据不同阶段的统计以及供水项目覆盖估算，鲍莱尼当前常住人口已经达到12万至16万人左右，而根据相关社会调查报告，鲍莱尼住区内约有 61% 的户主为 20-34 岁的年轻人。

我问Joy，这地方安全吗？她说，赞比亚很安全的，几乎没有杀人越货的。我问鲍莱尼安全吗？她说也安全的，只是手机要放好，背包要放在前面，有时候确实会有不好的人会抢手机或者掏包。

后来我们又去了市中心，看到了一大片的“铁皮屋地带”。

我问是“贫民窟”吗？Joy说不是，这是当地最核心的的小商品市场，名字叫COMESA 市场（COMESA Market），紧邻的还有卢萨卡城市市场（Lusaka City Market）和 Buseko 木材批发市场。

说起这个COMESA 市场，竟然直接得名于东南非共同市场（COMESA），而这些铁皮屋子下面，聚集的是来自赞比亚全国，以及坦桑尼亚、刚果金、津巴布韦等邻国的大量跨国小商贩。

中国人不来这些地方直接摆摊，可这里的商品却是充斥着海量的中国货，中国人是幕后批发商。

密密麻麻的铁皮棚子里主要经营的是低价服装鞋帽，特别是那些从全球流入的二手衣服“Salaula”，经营的还有床上用品、印花布料以及各个品类的杂货批发，这里的东西由于价格极为低廉，因此每天都会吸引海量的当地人来此购物。

Timon开着车子在市中心转盘处转了两圈，确实是人流如织。我又问Joy这里安全吗？她说安全啊，可也是要注意手机和背包。

我说怎么看了半天，没有看见一个外国人的面孔呢，她说可能是都在车里吧。

这倒是句实在话！

我相信Joy说的是她的真实感受，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而赞比亚确实总体上是安全的，它的安全排名一直位列非洲的前十名。

算了，这一次，我没有要求下车再进去这些铁皮屋带看看。这地儿的环境，看起来要更像贫民窟一些，尽管它不是定义上的贫民窟。

根据联合国人居署和世界银行的统计，全球贫民窟人口绝大多数集中在南亚、撒哈拉以南非洲和东南亚，而从全球和非洲的横向对比来看，赞比亚的贫民窟严重程度属于“中上等偏重（较为严重）”的水平。

赞比亚总统希奇莱马自2021年执政以来，针对城市贫民窟（卢萨卡人喜欢称Komboni）引发的危机，提出过一系列“虽然痛苦但必须吞下”的强硬改造措施，这次他又连任五年，希望可以看到改善和解决的那一天，很难。

要搁笔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事儿，那就是川普政府执政后，对美国传统的对外援助模式进行了颠覆性的彻底改造。其核心政策就是彻底绕过非政府组织（NGO）以及慈善公益机构，转而将资金与非洲受援国政府进行“政府对政府（G2G）”的直接对接与交易。

川普政府认为，过去通过联合国（UN）机构及各类国际、本土 NGO 拨付的慈善资金“中间抽成过多”、“效率低下”，且无法直接体现美国利益。因此，美国不仅取缔了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还大举取消了数以万计的 NGO 援助合同，转而推广全新的《美国优先全球健康战略》（America First Global Health Strategy），明确要将援助直接给予非洲国家的中央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