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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第91天)

16小时前
讀畢需時 7 分鐘

87后的张笑宇写了一本书《世界之中》,写得好!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在书中提出了两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称之为中国?中国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觉得前一个问题应该是后一个问题的来由,所以就先来看看“中国人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个似乎很容易回答却又常常很难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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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笑宇的观点认为:


我们很多人对很多民族都容易形成刻板印象,但读多了历史,你就会发现,许多刻板印象并不是“自古以来”,它们形成的时间其实都相当短暂。


今天的瑞士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富庶、进步和“永久中立”,但在1848年以前,此地多属农村,又在阿尔卑斯山间,穷乡僻壤,是环境恶劣的“四战之地”。


瑞士雇佣兵曾因骁勇善战著称,曾于1499年击败施瓦比联盟,但也在1515年败给法军。


此后他们虽然很少从事对外战争,却因为宗教改革经常爆发内战(1656年的维尔梅根战争,1712年的托根堡战争,1798年被法军占领,1847年独立同盟战争)和农民起义。


今天富庶的瑞士,是工业化之后才诞生的。


今天人们普遍认为法兰西的军队软弱而德意志的军队强悍,然而在两百年前,人们对这两个民族的印象是相反的。


托尔斯泰的小说《战争与和平》创作于1865—1867年,描写的是拿破仑战争时代的事。那里面安德烈公爵的父亲老博尔孔斯基对拿破仑的评价是:“波拿巴(即拿破仑)生来有福分。他的士兵很精锐,而且他先向德国人进攻,只有懒人才不打德国人。自从宇宙存在以来,大家都打德国人。他们打不赢任何人。他们只晓得互相杀戮。他就是凭这一手闻名于世的。”这便是当年德国人给欧洲其他民族留下的印象。


德国人扭转这个印象,也不过是最近一百五十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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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日本给人的印象是干净、整洁、秩序井然,福利制度全面且贫富差距不大。然而在1910年日本作家长冢节的小说《土》中,尽管日本已经开始了成功的工业化,但农村妇女因为医疗条件差而死亡,儿童普遍挨饿,女孩被送到惨无人道的黑心工厂去工作,每天十二个小时轮班,宿舍肮脏至极无法入眠,大城市周边贫民窟无处不在。


即便在“二战”前,日本的工业建设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而日本人扭转这个印象,也用了三十年的时间。


今天许多中国企业家在“出海”时,计算越南、印度尼西亚、墨西哥、埃塞俄比亚或苏丹的劳动力性价比,认为那些地方工人懒惰、愚昧、教育水平低下,不如中国人勤劳勇敢、聪明刻苦。

然而倒退回20世纪80年代,日本、新加坡、中国香港或中国台湾的企业家看大陆,其实也带有类似的偏见。大陆人扭转这种刻板印象,也用了一代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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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刚来非洲时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不仅如此,而且那时的中国人要比非洲人贫困不少,一直到1990年代才超过他们,而且一骑绝尘。


不是人变了,而是机制变了,中国实施了改革开放的好政策,砸碎了三铁,即铁工资、铁交椅、铁饭碗,唤醒了原本一律要吃“大锅饭”的中国人内心蕴藏的“干事创业”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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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张笑宇写道:


沧海桑田,世殊事异,谁说是什么就一定是什么?过去的失败不代表将来会一直失败,过去的辉煌也不代表将来会一直辉煌。只有那些永远不拥抱变化的民族,才无法甩去他人对自身最消极的刻板印象。


他观察到一个现象,即历史学里有一个说法:我们的历史观取得进步,往往不是因为发现了新的史料,而是因为我们用全新的视角看待自己的过去。


19世纪中叶的德意志民族用“懒惰”定义自己吗?并不是这样。李斯特在《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中发现,德意志人从中世纪开始就是精于商贸和探索的民族,他们有辉煌的汉萨同盟,而今德意志人要复现这种传统。


19世纪中叶的日本民族用“闭关锁国”定义自己吗?并不是这样。吉田松阴开塾授课,所讲的内容也不过是《论语》《孟子》《孝经》《礼记》《庄子》《孙子兵法》《史记》《资治通鉴》《三国志》《后汉书》《新论》和《日本书纪》《古事记传》等中日经典著作,然而维新派就是可以从中开出变法自强的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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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中国的一百年前,有不少绝顶聪明的才学之士当然讨论过国民性问题,他们讨论中国人的身份认同,不外乎要重新树立中国人的骄傲。


然而张之洞写《劝学篇》,以“教忠”“明纲”为先,似乎不感念大清之爱民,不以三纲五常为本,便不配做中国人。至于倭仁论“以忠信为甲胄、礼仪为干橹”,似乎连搞了洋务运动、学了洋枪洋炮的,都不配做中国人。至于19世纪中叶政府收购了洋人修筑的铁路,再行拆毁,那意思是坐火车都不配做中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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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笑宇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为什么定义“中国人是谁”要以限制某种可能性为前提呢?


他直言道:


在这个意义上,我更钦佩的是梁启超、何启这样的人。


有人说中国人的民族性格中无武勇,梁启超便挖掘中国历史上的武士精神,说中国人也可以做武士;有人说中国人的民族性格中不开拓,梁启超便挖掘中国历史上的殖民英雄,说中国人也可以大航海;有人说新学旧学势同水火,何启便写文章说,孔孟之道与西人讲自由、民权殊途同归,中国人不必限制自己的可能性。


在我看来,这才叫知识分子里的真英雄。


确实,2020年的庚子年百日行走期间,我去了加拿大温尼伯的人权博物馆,就看到了孔子和孟子的名字以及他们的语录,我在《反思和对话》(第15天)中写道:


一楼展厅历数了世界人权史上的代表人物,将他们的语录贴在了墙上。我们呆了挺久,找到了中国的孔子和孟子。


孔子上榜的理由是:“Confucianism in China is founded on respect and consideration of others”.


“中国的儒家思想是建立在尊重他人与体谅他人之上”。


孟子上榜的理由是:“Chinese thinker Mencius says ordinary people are as important”.


“中国思想家孟子说-普通民众同等重要”。


加拿大温尼伯人权博物馆(2020)
加拿大温尼伯人权博物馆(2020)

孔子和孟子的语录登上了加拿大的人权博物馆,这就是西方人的视角,说明他们认为中国的孔子和孟子是中国的人权代表人物,而非我们一般人会认为的所谓传统“旧学”,恰恰应验了何启的观点:


孔孟之道与西人讲自由、民权殊途同归,中国人不必限制自己的可能性。


何启(1859—1914),是清末民初香港著名的基督徒医生、大律师、政治家、企业领袖与慈善家,也是香港首位获封爵士的华人。他参与创建香港大学,是青年孙中山的师友。香港启德机场中的“启” 字即取自于他。


那么,中国人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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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笑宇在《世界之中》一书中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他倒是用了大量篇幅以独特视角解读了秦制、丝绸之路以及南洋华人共和国等案例,借此来说中国历史上的制度与文化往往是在与外部世界的碰撞中才不断成熟并扩散,而非自力更生搞出来的。


他还用大量的史实一再论证是“多元力量共同塑造中国”,而非是单一力量塑造。因此得出“中国从来不是孤立的文明孤岛,而是世界体系一部分”的结论。


对于张笑宇没有给出“中国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具体答案,我很理解,因为确实很难有一个现成的标准答案。但他给出了一些关键词,于是试着提炼了一下,或许是一条具有启发性的“应然”线索:


开放 ——积极融入并影响全球体系。


多元 ——在内部尊重差异,对外吸收多样。


全球史观 ——以世界坐标理解国家与个人角色。


创新 ——用制度与科技持续自我更新。


自信而不封闭 ——以深厚文化底色拥抱世界。


我以为,这五点并非《世界之中》一书中的直接结论,但却是基于“中国是被世界多元力量共同塑造”这一论断的应然推演,如果你不赞同“多元塑造”的观点,那就另当别论了。


有的人会拿“文化自信”来说事,我却觉得这恰恰是本书的价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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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笑宇一再表达的核心观点是要厚植文化自信,强调对历史的再认识应建立在对本土文化的深度理解与自信之上,开放并不意味着自我消解。他反复提示的要点是要避免文化封闭,主张在对本土文化深度理解与自信之上,再以包容姿态与世界对话,形成“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的格局。


说到现在,“中国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看来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方法论,是一个看中国、看世界的视角,取决于你自己的认知而非他人一定要给你的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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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前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称之为中国?”,张笑宇讲了一个很独特的考古以及历史观察,很有趣,明天续……


张家卫非洲百日散记(2026.11.9.第91天)


【张笑宇的《世界之中》读后感(一),明天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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