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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马汉时代的瞎想(第49天)

3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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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赞列车“咣当咣当”的声音伴随了我整整一路,想想1860公里的铁轨长线,连我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硬是把“咣当咣当”、“轰轰隆隆”的声音听成了绵延悠长的非洲鼓乐。



不由得想起了提出“海权论”的美国人马汉(Alfred Thayer Mahan,1840-1914)。19世纪末,马汉在论述海权时,聚焦的核心点正是商船、海军、海外市场以及港口基地之间的关系,而那时的美国,正在思考如何从一个横跨北美大陆的国家,成为能够持续进入世界市场的国家。


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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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了2018年在剑桥百日行走时读的那本书《Sea Power》(海权),以及为此写下的连续五篇的【散记】。



《Sea Power》这本书的作者是美国退役海军将领,唯一做过北约盟军最高统帅的海军上将史塔莱迪(James George Stavridis,1955-),2017年出版,书的副标题是 "全球海洋的历史和地缘政治" (The History and Geopolitics of the World's Oceans)。



无疑,马汉时代的后来,经过一战和二战,美国获得了成功,成为海上的霸主,称霸海上。不过,进入到21世纪,美国开始感受到了危机,尤其是最近十年,面对日益被平视的中国,这种危机感越来越强。


今天,美国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除了将重点放在危机中要掌握霍尔木兹海峡、红海等关键通道之外,它把目光进一步延伸至陆地大通道。美国认为仅仅守住海面已经不能保证获得想要的货物,必须把这些经济走廊当做海权的陆上延伸。


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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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草木皆兵并不足取,研判世界经济不应该把每条商业通道都当作军事设施,也不能把港口投资直接等同于取得军港。可是,随着全球化时代的落幕,这种偏于军事分析的经济论证似乎越来越成为当下的主流。


过去谈海权,人们容易想到舰队和海峡,今天谈海权,则要谈一个国家在供应链中的位置,使得“供应链”这词变得越来越敏感起来。


作为个人,我不偏向于把这些走廊简单地判断为好或坏。


因为,铁路确实能降低运输成本,管道确实能让能源进入市场。站在资源国的角度,是非的关键在于,资源国能否利用不同投资者之间的竞争,争取公开的合同、可靠的运营、本地加工和人才培养,把发展机会尽可能地留在自己的土地上。


当然,站在中国或者美国的立场上,这是一场战略上的博弈,我赞同。但博弈的焦点在于谁能被信任,能被认为有可能把发展机会更多的留在资源国,这是问题关键。有人认为这里面都是阴谋,我倒是倾向于认为更多的是阳谋。


坦赞火车在过境等待时,同行的瑞典老先生说他曾经在非洲工作生活了很多年。



作为一名前联合会驻非洲官员,他说“中国确实帮助了非洲很多,比如出钱、修路以及盖楼等,但他认为‘Knowledge’(知识)更重要,即把知识以及技能传授给非洲人,让他们有能力自主,有能力发展,才是正道,而且要更重要。”


他还拿坦赞铁路为例,说中国人建好之后就交给了坦赞人,然后撤了,所以才有了50年后坦赞铁路的破败模样。



我问他:“你知道中国已经与坦赞两国签署协议,决定对于我们正在乘坐的坦赞铁路进行全面的翻新整修,并计划于两年后的2028年以全新的状态运行吗?”


他很吃惊,说不知道呢?然后追问“翻新整修后还是交给坦赞人自己运营吗?”


我说:“不是!这一次是由中国的中土公司牵头以PPP方式负责整个项目的施工建设,而且在项目完成后将继续负责运营,获得的铁路特许运营权为30年。”


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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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说:“项目完工后,坦赞铁路的货运能力有望从现在的每年约40万吨提升至 240万吨,并将沿途运输时间压缩三分之二。”


这位瑞典老先生说:“那岂不是又不能把‘Knowledge’(知识))传授给坦赞人吗?30年之后会不会又是今天的模样?”


我说:“1976年,中国决定将建成的坦赞铁路完全交给坦赞人,是坦赞人要求的。因为当时他们的最主要诉求是‘独立自主’,他们认为他们一定会行!而事实上的今天结果,不仅仅是坦赞铁路,包括当年欧美殖民时期留下的东西包括建筑,与今天的坦赞铁路状况差不多。所以说,这不是中国人完整交付坦赞铁路的错,而是当年的坦赞人以国家计划模式管理铁路而导致的今天结果。”


赞比亚街头
赞比亚街头

我又说:“今天中土公司的PPP模式,恰恰是欧美人也在实践的市场化模式。解决‘Knowledge’(知识),不是简单地传授知识,而是边干边学,比如我刚刚在赞比亚大学所做的《中赞商业文化异同和包容性》的讲座中所言,中土公司不仅仅把培训作为建设的一部分,而且会不断本土化,比如公司本地员工从60%开始、继而70%、80%、90%直至100%,这才是汲取以前教训,真正帮助到非洲兄弟的好办法。”


瑞典老先生听了,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有不少新问题,说待火车过了坦赞边境之后,就餐时在餐车里再好好聊聊。



可过了坦赞边境,坦桑尼亚路段的餐车不开了,改为列车员挨房询问、送餐到屋的服务,所以我也就没再与瑞典老先生再聊,后来他在快到达累斯萨拉姆站的前面几站提前下车了,竟然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事实上,我也不想再聊了,因为我只是一个行者,该说的说几句,不该说的就不说了,一切应该以官方发言为准。


列车继续向达累斯萨拉姆驶去,颠簸一直在咣当咣当中继续。


瑞典老先生的话没错,我说的话也没错。时代变了,话就变了,于是结果最重要。


比如这条半个世纪前建成的坦赞铁路,与新闻里的安第斯—大西洋走廊以及我正关心的赞比亚洛比托走廊,解决的是同一个问题,即资源国家的资源,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把资源变成掌握通向世界的钥匙?而其他国家,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想的都是怎样为这把锁再配上一把钥匙,放在自己手里。



川普政府想的是要一把万能钥匙,心有点大。


马汉时代,美国想的是要让自己的船驶向世界,而今天,美国的新战略是想让全世界各地的能源和矿产都能够顺着它参与建设的道路抵达港口,再进入它希望形成的全球供应链,画一张新的世界地图。


当下中国,也想按照自己的意思,画一张自己希望的世界地图。自力更生,独立自主是新中国的老传统。


(删除二段300字)


送给赞比亚女酋长的关公像
送给赞比亚女酋长的关公像

无论如何,世界地图上的线越来越多,我的眼前却一直浮现着通杜马站外那位在晨光里叫卖旧衣服的大姐。判断一条走廊是否成功,终究不能只看它把矿石送到了哪一个港口,还要看铁轨经过的人,是否因此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张家卫非洲百日散记(2026.9.28.第49天)


【《一则新闻引起的坦赞思绪》(二),今天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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