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上还听到枪声（第76天）

张家卫

1天前

讀畢需時 7 分鐘

朋友们说乘坐红色城市观光巴士（City Sightseeing Bus）的安全性还可以，于是我就去了。

红色巴士从历史人权地标宪法山（Constitution）出发，走街串巷，途经了不少老街区以及住宅区。盘山登高时，很有行驶在香港太平山的感觉。

进入老城中心区，一边认真地听着耳机里的导览，一边认真地打量着窗外的景物和人。天空竟然飘起了雨，眼前的一切模糊了，像是打上了一层碎碎的马赛克。

雨一会儿停，一会儿飘，一会儿阳光明媚，倒是像这约堡老城的心情。从曼德拉创立的非国大掌权至今，已经走过了32年的风雨兼程。

说句心里话，我眼睛里的老城，虽看得出没落，但并非“鬼城”。至少红色巴士走过的街区，不少地方俨然大都市的模样，公交总站的广场上更是人来人往，街头上的商铺也在做着生意，看情形也并不都是贫民窟的形象。也看到有小学生刚好放学，穿着制服，成群结队。

红色巴士还途经了不少有名的景点，即使没有进去也会知道景点里会讲述什么，记住的名

字有曼德拉（索韦托）故居、种族隔离博物馆，还有海军博物馆等军事纪念馆。

后来我特意去了一趟开普顿的第六区博物馆（District Six Museum），因为这里原本是一个真实社区。

按照博物馆的照片记录，第六区原本是紧邻开普顿市中心、非常繁华的多元文化社区，曾经聚集了超过6万名黑人、有色人种、马来人、印度人以及犹太人。但到了1966年，南非白人政府依据《群体区域法》，将第六区宣布为“白人区”。

原本的黑人和有色人种居民被成批转运到缺乏基础设施的市郊“开普平地”（Cape Flats）贫民窟，沦为没有正式身份和城市权利的边缘人，原本的第六区也被推土机夷为平地，另做其他高大上的规划。

展板上有不少包括1990年代之后的老照片，看起来也不差。我就寻思，这与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拆迁”是不是很相似，只是不知道当年的南非白人政府是否给居民的补偿到位？

开普顿还有一个网红打卡地，叫波卡普（Bo-Kaap）彩色街区。

这地儿与不幸被推土机夷为平地的第六区命运恰恰相反，在白人政府强力推行《群体区域法》、大肆强拆非白人社区的1960—1970年代，波卡普依靠保留的大量18世纪和19世纪荷兰开普式以及乔治亚式的建筑而得以幸存，因为，白人政府在1950年代就将这里的几十栋核心建筑宣布为国家纪念物。所以，白人政府不仅没有拆楼，还将波卡普圈定为合法的“开普马来人群体区域”。

走在五彩缤纷的穆斯林街区，我就寻思这南非白人政府挺讲道理，现代城市的规划治理不就是按照这个市政原则进行的吗？

数天下来，与约堡、开普顿的朋友们见面交流，大家都有共识，那就是在南非，已经形成了一套国家级的叙事语言，总结下来大概是这样的：

“南非的近代史是一部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壮丽史诗。长达数十年的种族隔离制度是一场系统性的反人类悲剧，它给这片土地留下了深重的创伤。然而，南非人民没有向命运低头。以曼德拉为代表的各族群正义力量，通过艰苦卓绝的抗争摧毁了隔离的铁幕，让占人口绝大多数的黑人真正赢得了做尊严主人的权利。更伟大的是，在跨入民主的时刻，新南非选择了‘和解’而非‘报复’，共同组建了包容万物的彩虹之国。今天，虽然南非仍在努力克服历史遗留的经济不平等，但这艘由多元文化驱动的民主之轮，正带着两代人的反思与韧性，坚定地驶向更加公平的未来。”

我称之为南非版的“政治正确”！虽然当下南非连黑皮肤的南非人自己都不满意，接连用脚投票，非国大绝对一统的的政治垄断地位也已经终结，南非政治正步入多党联合执政的时代。

根据社会研究基金会（SRF）及Victory Research等机构在2026年10月的最新追踪民调显示，非国大的全国支持率已进一步下滑至32% 至 34% 左右的底层区间，在多数大城市甚至被主要反对党直接反超。

在2024年5月举行的南非国民议会大选中，非国大的得票率暴跌至40.2%，失去了国会绝对多数席位，不得不联合了其他十个政党共同执政。其中，选民基础主要是白人、黑人中产阶级和有色人种的最大反对党民主联盟(DA)，拿到了22%的选票，并在这一次的组阁中拿下了包括公共工程、基础教育、内政在内的数个内阁核心部长职位，成为强有力的监督和共同掌权者。

于是，在最近的两年时间里，过去由非国大官员把持的“豆腐渣”工程和贪腐拨款被大力清洗，新部门开始用严格的商业KPI来考核城市道路、排水和公共建筑的修缮。

我的直观困惑找到了答案，原来是联合政府中的DA在发力。

南非政府已经确定11月4日将举行全国性的地方选举，因此街头上随处可见的是竞选人的海报，最醒目的当属这位挥舞着拳头的白人女性，她的名字叫海伦（Helen Zille），是南非政坛的传奇铁娘子，她代表的正是民主联盟（DA），角逐的正是人口超千万的约堡市长宝座。

这位75岁的海伦不简单，她曾担任过开普顿市的市长以及开普顿所在的西开普省的省长，而开普顿被公认为治理最好、最整洁、对游客最安全的南非样板城市。

为了防止在11月4日被海伦和DA彻底赶下台，非国大掌权的现任市政府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直在疯狂地加班加点修路、清理垃圾和加强安全，试图用“临时抱佛脚”的良好城市管理来挽回选民的心。

原来是这样，我又找到了一个直观上感觉“约堡城市管理不错”的原因所在。

不过，约堡的朋友们跟我说，约堡的“排外骚乱”一直暗流涌动，以“驱逐非法移民”的暴力抗议一直在保持着行动，而且有民粹势力借着11月4日即将举行的地方选举而推波助澜。因此很多黑人聚集的区域风险很大，尽管他们冲着去的是其他非洲国家的黑人，但常常会殃及池鱼。

我到约堡之前的10月8日，约堡最大的黑人聚居区索韦托（Soweto），对，就是曼德拉出生以及居住过的地方。暴徒在街头纵火焚烧了至少24辆汽车，并大肆砸抢、洗劫了大量由外国人经营的街边零售店、杂货铺，导致大批非南非籍非洲和亚洲移民连夜逃离社区，街头上还听到枪声。

贝德福维尤（Bedfordview）是约堡传统的老牌高档住宅区和商业区，好多华人企业家、中资企业高管及随行家属等都住在这一区域，他们称之为“贝德福华人区”。

到达约堡的第一天晚上，南非朋友们安排的接风宴，就是在这里的中国城（China Town Bedfordview ），也叫东方商城，这里有好多非常地道的中餐馆，属于高档定位。

南非的朋友们说，也是在前些日子，一位华人老板从东方商城停车场刚开车出来就遇到了劫匪，连累这里的餐馆生意着实冷清了一阵，说明不安全的隐患有蔓延之势。

中国驻南非大使馆以及中资企业、华人团体不断增加预警级别，一再警示“安全第一”。

刚刚过去的10月22日，南非最大的港口城市德班市中心的街头上，发生了一起因抗议游行而导致的暴力致死事件，事件的发生是这样的：

事发当天，一个名为“March and March”的南非本土反非法移民民间组织正在德班市中心举行抗议游行，突然有两名男子脱离游行队伍，逼近并挑衅了一名外国路人，随后，多达50人的抗议暴徒一拥而上，集体围殴，该男子因伤势过重当场身亡。

目前披露的路人身份有说是乌干达籍人，有说是马拉维籍人。

据媒体称，最近几周在德班以及开普顿外围，还有数起类似的暴力致死事件发生，针对的都是其他非洲国家籍的人，即都是黑皮肤的非洲人。南非本地黑人认为这些人抢了他们的饭碗，当然他们都特别声称针对的是非法入境的移民，而非拥有正式身份的移民。

我与南非的朋友们探讨，南非黑人怎么可以认出来自其他国家的黑人，大家说：黑人之间还是有区别的，比如肤色的黑度和亮度、头发的曲直长短、身材的曲线以及语言和口音等，我们看不出来，他们一看、一听便知，就像我们中国人可以比较清楚的分辨出日本人、韩国人以及台湾人、新疆人、藏人等一样。

说起这非法移民，已经成了当今世界的绝对第一热词，把这事搅的天翻地覆的第一推手首当美国，首当川普总统以及他的白宫团队，至于原因我就不累叙了。

记得在一次白宫新闻发布会上，美国NBC的首席记者向时任美女发言人凯罗琳提出质询，核心意思是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正在进行的对非法移民的大规模搜捕导致了不少家庭骨肉分离，认为这是不人道的行为。

凯罗琳回答说：“只要跨过边界的那一刻，你的前提就是非法，因此你踏上美国国土的第一秒就已经完成了犯罪。”

在过去美国民主党和主流媒体的语境中，这些非法滞留者一般被称为“无证件居民（Undocumented immigrants）”，而凯罗琳通过这番对答，将“非法越境（Illegal entry）”这一行为，直接与抢劫、偷盗等传统刑事犯罪（Criminal）划上了等号。当然，这是川普政府的决策依据，而非凯罗琳个人。

就我个人的认知而言，美国不是一直说自己是自由世界的灯塔吗？自由女神张开双臂迎接的不是来自世界上每一个追求自由、追求梦想的人吗？怎么现在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