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遗憾的和平门（第1天）

今天是我的“十年十国”最后一站——非洲启程的日子。

按照计划，早上九点半钟从温哥华驾车出发，去西雅图的国际机场，从这里起飞，飞到多哈转机，再飞肯尼亚的首都内罗毕，一个中转两个飞程，合计约15000公里，飞行时长要20多个小时。

从温哥华驾车去西雅图，以前是温哥华人尤其是住在素里的人最多的选择，因为美国这边的东西便宜，比如Costco的牛奶、牛肉、面包等生活用品，以及这边加油站的油，记得那时的价格要便宜三分之一。再就是加美两国的这个边境，最常走的叫和平门，方便的简直是不要不要的，就像对门的邻居，抬脚就来了，边境官员们也亲和。

记得那时候，动不动就会开着车子到了美国那边，停在最靠近和平门的小镇布莱恩（Blaine）吃顿早餐，或者干脆就是喝杯咖啡，来回的比去趟温哥华的市中心还要便捷。

再远一些的贝灵厄姆（Bellingham），因为是城市，来的人会更多，身边的不少加拿大人都在这里有周末度假的房子。

这样的情形，几乎成了温哥华人的一种生活方式。

不知道从啥时候起，温哥华人不再抬脚就去了，有的说是因为川普上台整加拿大，而加拿大人团结，抵制美国，所以才不去了，好像有一定道理。可在我的记忆中，加拿大前总理特鲁多的后期，大家就不大去了，主要原因是加元对美元不断的贬值，再去美国消费，账单就没啥算头了，价差越来越小。

当然，加拿大的现总理卡尼去年上台后，两边的关系更差，加元更是一路走低，已经到了1美元兑换1.41加元，加拿大人的账单再加上要爱国的说法，去对面的人确实少了不少。

去查了下加拿大统计局的数据，2025年加拿大居民从美国返回的跨境次数同比下降25.4%，而卑诗省四个陆路口岸对华盛顿陆路口岸的数据更明显，2025年卑诗省的去美车辆减少了约36%。

倒也好，我这过关和平门很顺利，上月去参加西雅图北大校友活动时的过关也顺利，美国的边境人员没有传闻中的那样不亲切，只是美国一侧的边境口上堆了好多的隔离墩，估计是威慑那些想着浑水摸鱼进入美国的人吧。

因为过关顺利，所以选择了去布莱恩（Blaine）小镇的麦当劳坐坐，没想到里面冷冷清清，不远处加油站里的车也是门可罗雀，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驾车到西雅图的国际机场，如果没碰上西雅图市中心这段高速路的特别拥堵，两个小时的时间也就够了，可我这一路上虽然磨磨蹭蹭，到达机场还是比起飞时间提前了四个小时。

也好，轻轻松松，进入到休息室也可以放肆的瞎想一顿时间。

记得十年前，应该是2017年4月，我曾经在华盛顿大学的Husky Union Building (HUB)做过一场演讲，表达的是西雅图拥有的巨大投资潜力。

记得其中的一个主要论据，就是当时很响亮的一个项目计划，名字叫“卡斯卡迪亚创新走廊”（Cascadia Innovation Corridor）。

当时的卑诗省省长简慧芝与华盛顿州州长杰伊·英斯利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希望把温哥华和西雅图连接起来，打造一个跨越美加国境的世界级科技创新区域。

记得当时，参与项目的有微软、亚马逊、波音等大企业，两边的华盛顿大学和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BC）的热情也是非常高涨，很多的高科技创新企业欢欣鼓舞，不少人从硅谷跑到这里来，俨然这里就是未来的“新硅谷”。

说起来也确实让人激动，因为两座城市虽然分属两个国家，但同属北美西部的太平洋沿岸，相距不过两百多公里，而且加美两国的关系百年来就像和平门上雕刻的两行字一样：同一位母亲的孩子（Children of a common mother）和愿此门永不关闭（May these gates never be closed）。

按照当时的构想，如果高速铁路能够把温哥华—西雅图压缩成一小时交通圈，人才、资本、大学和科技企业自然就会流动起来。

后来还真的有了温哥华— 西雅图— 波特兰（Vancouver—Seattle—Portland）的高速铁路构想计划。

行驶在这条熟悉的5号高速路，十年前，我也是驾车从和平门入境美国，从5号高速路再转入到闻名世界的101公路，去的旧金山湾区，开启的“十年十国”第一站——硅谷百日。

今天的感觉有点唏嘘，虽然过关顺利，与以前相比没啥特别，可心理上似乎有些阴影，比如会提前演练下说辞，也大大提高了对于过关可能会遇到麻烦的预期，换句话说，以前那条几乎感觉不到的和平门国境线，现在变得更像关口了。

为什么呢？

川普当政当然是一个原因，今天就不评价这事了，但至少川普对加拿大的诟病，让我明白了原来加拿大各省之间的贸易壁垒是如此之大。

就比如川普前些天刚刚声称的要对加拿大葡萄酒加征50%的关税这事，动因是反击加拿大各省对美国酒类实施的“歧视性限制”与下架禁令。

在加拿大人群情激愤的同时，我去查了下有关数据，原来加拿大各省之间长久以来由于地方垄断经营和贸易壁垒，跨省运输和销售葡萄酒的隐形税收、利润加价甚至比这更高，一瓶普通的跨省葡萄酒中，综合税费往往占到最终零售价的65% 到 70%。

所以，这就有了“本国葡萄酒在自己国家跨省比进口还难”的加拿大奇特现象，川普掀桌子确实不够绅士，可我就想问问“绅士”的加拿大省长和总理们，难道不觉得这样的贸易现象如果再持续下去，各省干脆独立好了！独立的与美国做生意，独立的与外国做生意，还谈什么“更强大的加拿大”呢？

瞎想时间过得就是快，转眼就要登机了，飞往多哈的起飞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卡塔尔航空的飞机上竟然有星链，而且是免费的。餐食也好，服务不错，商务舱的空间竟然有个门的设计，牛掰。

顺着刚才的思路，就再说说十年前的那条卡斯迪亚创新走廊（Cascadia Innovation Corridor）。

我上网重新查了一遍，这项目没有死，美国那一边还在往前走。

华盛顿州交通厅至今设有专门的卡斯迪亚高速铁路（Cascadia High-Speed Rail）项目组，有规划，有向州议会提交的进度报告，有1.5亿美元州级配套资金，近期又获得近5000万美元的联邦资金，目标规划完成的时间是排到2028年。

但加拿大的卑诗省这边有些微妙，据公开的信息显示：

2018和2019两年，NDP的贺谨政府还在投入资金参与研究。可是到了尹大卫时期，找不到与华盛顿州相对应的卡斯迪亚（Cascadia）专门机构，看不到持续的专项预算，也很少再听到省长站出来告诉公众：这是卑诗省未来二十年的战略工程。

当然，尹大卫政府没有说反对，可是对于这样的超级工程而言，不反对，并不等于支持。

因为我们都懂得，政治最有效的否决，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说“No”。不提、不设机构、不持续拨款、不投入省长的政治资本就可以了。

十年过去了，至少就当下而言，这个宏大的西雅图与温哥华的未来，就这样安静地变成一摞研究报告。

有人说“卡斯迪亚”（Cascadia）这事不靠谱，却忘记了这个创新走廊的计划并不是创造一个不存在的区域，而只是给一个早已存在的共同体取了一个名字。

明日的加美新一轮关税谈判，究竟会怎样，反正我是不大乐观。川普铁定了心要掀桌子，可明明看到桌子下不堪的卡尼，愣是说“没有”或者说“再看看”，即使再熬到19号的美国对加新关税生效的最后期限，只要卡尼继续耍酷，就不会有啥好结果。

十年前“卡斯迪亚创新走廊”背后的时代想象是边界会越来越淡，可十年后的今天，却感觉边界正在变的越来越粗。

十年前，我站在华盛顿大学谈这条创新走廊的时候，觉得未来就在眼前。可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不仅没有把这两百多公里修得更近，有些东西反而把它变得更远了。

十年已经过去，也许该问问卑诗省政府：这条曾经通向未来的走廊，我们究竟修还是不修？

从温哥华到西雅图驾车送机的是我家的老大Tim，把我放下，就赶回去了，说是有会要开。

想起他的样子，心头涌上了一股骄傲的情绪，他内敛、务实、向上，为人谦和，精于项目论证，兼有充沛的落地激情，很多方面都优于我，时常让我有种一浪更比一浪强的内心钦佩。

衷心希望未来十年，是他们的时代，加美两国的兄弟情有增无减，和平门迎来新的熙熙攘攘，而卡斯迪亚创新走廊不会停止，终将可以建成。

电视屏幕上的电影播放的都快睡着了，因为我也不看，我也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时间好长。

张家卫非洲百日散记(2025.8.11.第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