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望角的第一性原理（第80天）

张家卫

34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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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人类的进化而言，“万年”是一个基本单位，可对于现代人以及现代国家而言，“百年”就是一个大限，“十年”就足以改命。

曾经拥有黄金与钻石泼天富贵和资源的南非，今天的黄金与钻石产量在世界总产量中的占比已经发生了巨大下滑，均已跌至全球极低的个位数占比。

但南非并没有失去“世界矿山”的地位，当下，南非的铂族金属占全球总供应量的 70% 以上，铬矿占全球总产量的 45% 左右，锰矿占全球供应量的38% ~ 40%，拥有全球最大的锰矿产区。

根据南非矿产和石油资源部（DMPR）的最新统计，全南非共有超过 2,000 个在营矿山、采石场及矿物加工厂。

从港口吞吐规模和腹地连接来看，南非拥有非洲大陆最具统治力的港口群，共有8大商港。

南非的港口不仅仅服务于本土，津巴布韦、博茨瓦纳、赞比亚、马拉维等南部非洲的内陆国家，超过70%的进出口贸易高度依赖南非的交通网络。

好望角航线则是连接亚洲、欧洲和美洲的国际航运大动脉，而南非的开普顿港和恩库拉港是这条航线上最关键的加油、维修和转运枢纽。

我与中远海运开普顿公司的姚总、靳总等人，一起参观考察了开普顿集装箱码头，受益良多。港口方很友好，相谈甚欢。

南非港口的底子极好，但其致命的短板在于运营效率，压港、拖班严重，龙头地位受到极大挑战。不过据说南非政府正在推进港口所有权与运营权分离的私有化转型，拭目以待。

专程去了一趟久已向往的好望角，这是航海人一辈子都会心心念的地方。

这个名字背后蕴藏着太多的故事，不仅仅是关于航海，还有关于全球化动机以及结果的讨论，关于文明的进步究竟是出于道德还是出于利益的第一性原理，关于历史究竟是人民群众创造还是英雄创造的观点交锋。

我在2025【西班牙百日散记】之《葡萄牙之旅（第88—91天）》中写道：

一直以来，欧亚大陆的两端都存在贸易，其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世纪。

看一下这张地图，中国的丝绸、瓷器、漆器、茶叶等，从西安出发，经过河西走廊、西域、再通过中亚、伊朗高原、小亚细亚半岛进入到欧洲，黑色的箭头路线常被中国称为丝绸之路。

除中国的丝绸、瓷器、漆器和茶叶之外，欧洲人超级喜爱东南亚的香料，具体品种主要是胡椒、肉桂、丁香等等。

欧洲自身生产的香料完全不够，于是盛产香料的马来群岛就成了香饽饽。要走海路，经印度洋、曼德海峡、红海，在埃及上岸，跨过陆地到达地中海后，再到欧洲就容易了，这条红色箭头路线也与中国称呼的海上丝绸之路相重叠。

可是无论走陆路还是走海路，都必须经过地中海东部的土耳其、巴勒斯坦和埃及这一带，这一带属于我们现在常常说的“中东”。

“中东火药桶”的名词是盛产石油后喊起来的，其实很早的时候这地方就是交通要道。

如果去过伊斯坦布尔，在它的那条横跨欧亚的土耳其海峡上游弋一趟，就会体会到土耳其海峡作为连接黑海与地中海的唯一航道，它是连接欧亚非三大洲的陆地和海上关键节点的说法，着实是上帝之手的恩赐。

1299年，土耳其人建立起了多民族的奥斯曼帝国。可是，原来畅通的海陆两条欧亚贸易路线，就被奥斯曼帝国慢慢地堵上了。

1396年，欧洲人为此发动了一场被称为最后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尼科波利斯战役，可惜的是人家奥斯曼帝国赢得了巨大的胜利，而十字军东征的事也就到此彻底歇菜了。

于是，完全控制了欧亚商贸路线的奥斯曼帝国，不仅课以重税，而且还想咋收就咋收。

当时的欧洲人就寻思着一定要在海上找到另外通道，才可以避开强大奥斯曼帝国的横征暴敛。

1415年，天时地利人和的葡萄牙人认为时机到了，21岁的葡萄牙人恩里克王子亲率大军，一路向南，以惩罚穆斯林以及消除异教徒海盗为名，拿下了摩洛哥的港口重镇休达。

（对，今年的7月底到8月初，西班牙爆发的近年来最严重非法移民与难民危机的地方，就是这块后来属于西班牙的北非海外飞地休达（Ceuta）。）

再之后，葡萄牙人用了百年三代人的努力，一路南下，沿着非洲海岸航行，顺带着把沿岸非洲国家变成它的殖民地，待发现好望角后继续转向北上，控制了印度沿海城邦的贸易，占领了马六甲海峡，还在中国租界了澳门落脚，最后在1543年发现了日本，实现了从王国到帝国的转变。

恩里克王子是葡萄牙海事博物馆【发现与征程】展馆里的主角，这位事实上从来没有远航过的“航海家”，被葡萄牙人认为是大航海时代以及全球化时代的奠基者和开启者。

矗立在海事博物馆不远处、面朝大西洋的发现者纪念碑，用白色混凝土铸就的卡拉维尔式帆船的船头站立的也是恩里克王子，而我们更熟悉的名字达.伽马、麦哲伦和佩德罗等，则站在两侧的32人中间。

于是，我继续写道：

走的地方多了，越来越感觉这历史是英雄创造的，甚至是帝王创造的，人民群众往往是响应者、推动者和行动者，即使是如张笑宇在《技术与文明》中推崇的技术决定论，也不得不承认，即使是人民群众的发明，也要首先有发明的环境，再就是要有发明的用处和发明者据此可以获得功名利禄的欲望推动。

那么，好望角究竟是怎样发现的呢？

1488年，迪亚士带队航行，到了好望角这地方，结果遇到了风暴，风暴将船推到了陆地上，迪亚士将这地方命名为“风暴角”。迪亚士意识到绕过了非洲，但前路未卜，就选择返回去向葡萄牙国王报告。

若昂二世听了之后非常高兴，认为风暴过后就是希望，发现了非洲大陆的角，就有了继续探索发现印度的希望，于是就将这个角命名为好望角。

可惜的是，1500年，迪亚士随佩德罗舰队远航期间在好望角遭遇风暴不幸遇难，但1498年，达.伽马就是绕过了迪亚士发现的好望角才抵达了印度，再之后的1519年，麦哲伦也沿着这条航线远航，只是他不仅到了印度，而且到了更东方。

至于当时葡萄牙帝国的兴衰，我是这样描写的：

有的人可能会说葡萄牙人开创了大航海时代就是自己作死，因为他们开始探索了非洲海岸，而且发现了就可以占为己有，只要有一个人开始这么干，那么其他人就都想分一杯羹。

事实上，葡萄牙人当然不是第一波探险获取土地和资源的人，在他们之前，是维京人，他们觉得欧洲是他们的地盘。再往前，是罗马人，他们想要越来越多的土地。甚至可以追溯到文明之前，看看早期人类是如何从非洲扩散到世界的各地。

寻找新的土地，成为那个地方的主导力量，是人类的本性，自然就是国家或者民族、部落的本能，是驱动他们或者说我们的最大动力之一，是第一性原理，因为那时候，土地决定了国家的财富。所以国王们或者大大小小的统领们最想得到的就是土地。

葡萄牙与西班牙无疑是开启大航海时代的鼻祖，好望角的发现以及成功绕过，不仅开辟了欧洲到东方新的航道，而且将欧洲人认识地球的眼界整整扩大一个东半球。

继去年在西班牙与葡萄牙的行走，今儿又来到了真实的好望角，来到位于南非开普顿桌山国家公园的开普角（Cape Point）山顶，与当年（1860年）矗立起来的老灯塔一起拍了个照。

灯塔旁边有一根木质的方向指示杆，标记着距离伦敦、纽约、布宜诺斯艾利斯、渥太华以及北京等世界大城市的公里数。

站在瞭望台往西看，可以望见远处的半月形迪亚士海滩以及真正地理意义上的“好望角”岬角。海面上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漩涡，心里想可能这就是好望角又被称为“魔鬼角”的原因吧。

这里的漩涡和汹涌巨浪，实际上是冰冷的大西洋本格拉寒流与温暖的印度洋厄加勒斯暖流交汇、碰撞后出现的物理化具象。两种不同温度、密度的海水在此交织，再在强风的推波助澜下，于是形成诡谲的漩涡和高达十几米“杀手浪”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好望角的第一位发现者迪亚士后来葬身在了这里，再后来的500年，在这片看似绝美的蓝色海域下面，已经躺下了上百艘沉没的远洋商船和战舰。

老灯塔附设的袖珍博物馆里，用展板和实物叙说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一些老故事。

矗立在海拔 238米山顶峭壁上的老灯塔，视野最好，可是忽视了好望角海域经常涌起的浓雾，一旦浓雾涌起，海上的船只就会根本看不到光亮。于是，因为一次海难的刺激，开普顿人下决心在1919年新建了一座开普角灯塔（New Cape Point Lighthouse），就立在老灯塔的不远处，海拔仅仅 87 米，取代了它。老灯塔虽熄了灯、退了役，但并未被废弃，这里成了南非所有沿海灯塔的中央监控指挥中心。当然，顺便着接待慕名而来的全球无数朝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