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模范生-博茨瓦纳（第82天）
去了趟博茨瓦纳。吸引我的不是传说中的野奢以及动物，而是“非洲模范生”的头衔。
从开普敦专程飞过去的，在首都哈博罗内住了两夜三天。
一直听说，博茨瓦纳在非洲是一个独特的存在。虽然也是从殖民统治中独立，却较好地守住了制度和秩序，廉洁指数保持了挺高的分数，没有出现瓜分钻石财富的大事件，钻石财富更多的被用来惠及人民，人民的幸福指数不错。2026年的人均GDP 预计达到了8563 美元，是非洲国家平均水平的4.5倍。
博茨瓦纳的和平指数表现也非常亮眼，长期保持在全非洲国家第三名的位置，领先我们所有能够喊上名字的所谓非洲大国。
最让国际社会称赞的是2024年，执政58年的博茨瓦纳民主党败选，国家也平静地完成了政党轮替。
我想看看，这样的故事，在真实的博茨瓦纳是怎样发生的，普通博茨瓦纳人的日常是个什么样子。
还有另外一个缘由，就是现任总统杜马·博科刚刚访问了中国。在不少非洲国家扬言要收紧矿产出口时，他选择向中国抛出橄榄枝，提出要寻求更多合作。这份关键时候送大礼的姿态，是务实还是务虚呢？也让我生出了兴趣。
碰巧，抵达的第二天是联合国日。联合国驻博茨瓦纳机构组织了五公里、十公里健康跑活动，同时庆祝博茨瓦纳独立60周年。联合国的年龄更大，已经81岁了。
联合国驻博茨瓦纳协调员杨文艳是北大师姐，她是联合国驻外130个协调员中的第一位中国女性。
于是我也加入到百余人的健康跑队伍，有人跑，有人走，我选择步行，走了五公里。
外交部长菲尼奥博士（Dr. Phenyo Butale）也来了，他说自己以前是个120公斤的大胖子，后来坚持锻炼，包括徒步和约跑，一路减到了 97 公斤，甩掉了近 50 斤的赘肉。看他眼前的身材，确实很有说服力，我们高兴地拍了张合照。
国际组织在一般人的想象中，总有些神秘。真正坐下来交流，就会发现他们也是一个个很平实的人，只是在各自从事的领域里，更专业，更有国际视野，也更习惯把一个国家放到世界坐标中观察。
健康跑活动的仪式结束之后，我继续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这座城市。我的“十年十国”之百日行走，一直都是这样的，用最简单的方法，去看、去听、去比较，形成自己的观察。
哈博罗内就像一座大农村。来的那天正值天黑，出租司机拉着我，跑了好一阵子，也没个路灯，就像是往荒郊野地里奔，搞得人好不忐忑。这个说法，当地人也这样说。
哈博罗内的道路比较宽，甚少高层建筑，空地也多，目测老旧建筑占据了绝对主力，街头上的人很少。
论国土面积，博茨瓦纳不算大，约58万平方公里，但人口更少，不过200多万。首都哈博罗内的人口，也仅约有25万人。
想起我的老家蓬莱，早先是蓬莱县，后来蓬莱市，现在变成了蓬莱区，人口量级却一直是50万。看来这哈博罗内，放在大中国，也就是个小“县”的人口水平。
当然，人家这里是一国的首都。
华为在非洲，几乎是无处不在的存在。到了博茨瓦纳，自然也是如此。从通信网络到城市数字化建设，包括我在街头看到的类似“天网”的摄像头，都是华为的技术和作品。
华为博茨瓦纳的黎总是个90后，谦虚，务实。他谈非洲市场，谈当地需求，很接地气，很懂得知己知彼。越来越觉得，未来英雄，还是要看少年。
不过，交流下来，特别是对城市最直接的观感，让我来之前听到的那些丰满故事，显露出了不少的骨感。
独立后的博茨瓦纳，之所以保持了稳健的经济增长，钻石贡献了博茨瓦纳约八成的出口收入、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钻石赚取的财富养育了公共服务，也让政府和社会习惯了一种生活方式，那就是矿里有收入，国家便有能力进行分配。
现在，这条造富源动机出了问题，天然钻石卖不动了。
博茨瓦纳在 2024和2025年连续两年出现了负增长，分别为 -2.8% 和-0.7%，官方给出的主要原因是全球天然钻石需求断崖式下跌和人造钻石的分流而导致的。
新政府推出了包含186个项目和举措的经济转型计划，但当地人说，两年过去了，真正落地的几乎没有。
机场周边有一个“机场城”项目，说是占地800公顷，是186个项目中的一个。看到路边有一个典礼台子，当地人司机说，这地儿已经举行过三次开工典礼了。
会不会再有第四次？他说不知道。
说起钻石，原本我也以为是河南的人造钻石抢了博茨瓦纳、南非以及其他国家的钻石生意，可一位博茨瓦纳的业内人士说，这完全是误解和无知，因为钻石的真正应用场景并不是珠宝，而是用于精密加工、电子等领域散热材料的工业场景，但以前天然钻石的成本太高，在工业领域根本无法大规模推广，而现在的河南人造钻石填补上了这个空白，芯片等工业场景是人造钻石的真正市场。对于河南人造钻石来说，人家在珠宝市场的作为就是搂草打兔子的功夫。
博茨瓦纳等钻石国家把天然钻石的困境全部归罪于河南，既误判了产业变化，也回避了自身问题，没有认识到真正的对手恰恰是自己，搞不好只会作茧自缚，耽误了自己的转型。
聊起钻石，我也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专门负责监管全球钻石贸易的国际组织，叫金伯利进程（Kimberley Process），秘书处就设在博茨瓦纳。
说到英美资源集团（Anglo American）欲以10亿美元低价出售其在戴比尔斯85%股权的事，这位业内人士说，英美资源集团背后的资本以及戴比尔斯人是真专家，看懂了天然钻石行业的根本痛点，即用故事堆砌出来的“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是个伪命题。因为人造钻石在化学、物理、光学性质上与天然钻石完全一致，价格也在近年暴跌了 70% - 80%，所以才会贱卖。
这位业内人士对于博茨瓦纳政府欲计划出手增持戴比尔斯股权的事大不以为然，认为一个依赖钻石的国家，还要继续把钱押在钻石上，岂不是会越陷越深？
对此我颇有同感，固然河南人造钻石并非是天然钻石的唯一对手，但它确实撕开了天然钻石原本贴上的那层奢华面纱。既然可以制造出同样闪亮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支付那么大的价差？
不过，我以为，天然钻石作为一种爱之永恒的象征物，倒也不会顿时失去了原本在高端人群中已经形成的奢华人设。
比如说，瑞士机械表就曾遭受石英表的猛烈冲击，后来又面对手机和智能手表。可如今的劳力士、江诗丹顿、百达翡丽手表，价格降了吗？没有，而且品牌价值继续走高，人们买它们，早已不只是为了知道几点钟。而且，这些品牌的的产品与时俱进，不仅有机械表，也有了大量的石英表。
因此，我认为原本就拥有戴比尔斯15%股权的博茨瓦纳政府意图增持戴比尔斯的更多股权，未尝不是一种尝试，至少也是一种转型尝试。
但如果想以控股国有身份来运营它注定失败，可如果只是以钻石上游供应商的身份拥有较大股份，以保持上游钻石价格的更多定价权，把市场则交给更懂品牌运营的其他股东，未尝不是一个主动战略。
当然，目前市场上关于戴比尔斯10亿美元出售85%股权的传闻，尚是媒体报道中的方案，后续尚需观察。
无论如何，博茨瓦纳并非想象的那么好，也没有小红书等自媒体鼓吹的那么高光和野奢。
博茨瓦纳的天气绝对够热，中午左右更是高达35摄氏度。
我照图索引，打卡了三酋长纪念碑、高等法院、主教座堂、大使馆区以及高速公路两边的城市区等等，看这一天的步数，竟然走了有23799步，拿了个朋友圈第一名。
当然，行走路上的不时停下，是我一直的走路节奏，最喜欢的缘分就是“遇见”。
博茨瓦纳国家博物馆里的咖啡餐吧很不错，远胜于这里的展品。这里除了60周年的醒目标志以及为之特展的历史叙事展板之外，其他的文物好像都撤展了，包括他们说好的钻石展，只剩下了博物馆外的海报。
哈博罗内最高的建筑是28层的iTowers，105米，夜幕降临的时候，去了趟那里。
从高处望这座大农村一般的首都，虽然灯光也很璀璨，但这幢仅仅10年楼龄的建筑却已显老态，当地人说这楼是印度裔家族投资建的。
顶楼餐厅的名字叫Table50Two，点了份当地人最引以为傲的牛排，可惜的是我真的觉得一般。尽管博茨瓦纳被称为“牛的国度” ，说这里的牛全是在卡拉哈里沙漠边缘纯天然、无污染、无添加圈放出来的。
博茨瓦纳的现在很安全，但以后怎样，我觉得需要观察。
因为没了钻石生意的强力支撑，如果再没有尽快的实质性转型和新的财富进账，全民免费医疗和免费教育就会失了底气，以往靠补贴过日子的国企以及百姓就更会相形见拙。
平均年龄仅仅19岁的博茨瓦纳的年轻人们，或者也会走上偷盗抢劫的道路上去，这一点并不新鲜，非洲的其他国家都曾上演或者正在上演这样的戏码。
不过，博茨瓦纳2026年上半年的GDP同比增速约达到6.1%，尽管有阶段性原因，但毕竟是个好消息。
博茨瓦纳机场的进关和出关，均需要填一张入境单和出境单，是纸质的，而且必须在机场手动填写。表格上的字比蚂蚁还小，拿出老花镜都看不清楚。一位女孩见我很囧，就过来帮我填写了。
感谢她，问她是博茨瓦纳人吗？她说“不是，我是南非人。”
看来，我与这南非有些缘分。
今儿【散记】发出的前两天，川普领导的共和党输掉了中期选举，南非的地方选举刚投完了票，说是要等8号才出结果。而巴西的卢拉总统，虽然跌跌撞撞，可人家一周前还是连了任。至于以色列的内塔尼亚胡，本来以为要歇菜了，可还是拿到了组阁权。
世界上的事儿，风水轮流转，没人完全控得了盘，想不信命都难。
张家卫非洲百日散记(2026.10.31.第8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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