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死在河床里，河死在沙漠里（第83天）
要去纳米比亚，源于2018年英国剑桥的百日行走，认识了一位剑桥的才女小古。她跟我说起了纳米比亚，说起了纳米比亚的死亡谷和红沙丘，说起了纳米比亚的星空，以及她与老公在纳米比亚遇到的差一点见了上帝的要命车祸。
小古和她的老公孙熠（伯明翰大学心血管疾病方面年轻的科学家）好早的时候就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了近百个坐标，都是些地球上奇特的地理地貌。排在前十位的三个坐标"地球之圈"、"河床上的千年枯枝"、"世界最大的沙丘"，都是来自同一个国家，那就是纳米比亚。
小古是"蚂蜂窝"的年度旅行家，她写的"在纳米比亚星空下"是"蚂蜂窝"史上最火的游记之一，她写道：
"每个人定义的浪漫都不相同，我心中巴黎的璀璨远远比不上纳米比亚那些干枯河床上的千年枯树。香榭丽舍大街上手握咖啡漫步街头的小资情调早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让我把钱花在巴黎，哪怕只是买一杯拿铁我都觉得心疼。毕竟，我对巴黎还没有足够的好奇心。"
于是，当确定了今年收官百日行走的目的地为非洲，然后把一定要去纳米比亚走走的行程告知小古之后，小宝宝即将问世的她回复我说“真好啊，你的人生高度从参与者到观察者了！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啊。”
网上说纳米比亚的签证很麻烦，申请电子签需要好多的文件，而且一般要有两周的等候时间。
在南非的时候，我直接去了位于行政首都比勒托尼亚的纳米比亚签证处面签，一个半小时，啥都搞定了。
签证的黑色女官员给我起了个绰号“Husband”，好可爱的一个名字，难道我的相貌真的那么像全民老公脸吗？
纳米比亚的首都叫温都和克（Windhoek），不知怎的，我总是会不自觉地喊出外蒙的温都尔汗，这位大人物给我的记忆太深了。
在机场租了一辆四驱、烧柴油的铃木皮卡，特别强调车上要有两条备胎。因为网上攻略说如果要去死亡谷以及红沙丘那地儿，一路的砂石路（Gravel Road），搞不好就会陷进去，运气再不好还会爆胎，进退不得。
好吧，就纳米比亚的世界级名气，不敢造次，就装备而言，一切都要按照顶格配备。考虑到一路的补给也会成问题，特意去了趟当地的大型超市，不仅买了四大桶矿泉水、三瓶葡萄酒，还买了九根香肠等方便食材，以备不测。
温都和克去死亡谷、红沙丘的方向是一路向南，距离虽只约有400公里，但车程却足足跑了有六个小时，确实是砂石路居多，满眼的沙漠地貌，不见啥人烟。
山也特别，像是成片成片的板石叠起来似的，层层叠叠，线条或刚或柔，也没啥植物。如果说“鬼斧神工”讲的是精巧，那么这里的山倒像是农家百姓后院里随便砌出来的院墙，不精巧却透着烟火气。
印象最深刻的景色就是平顶山了。开普顿的桌山，说是“上帝的餐桌”，可除了更高与更长之外，论数量，论连绵不绝，与纳米比亚可没法比。
对，还有一个好深刻的印象，就是电线杆上的鸟窝——蜂鸟窝。我家后院的蜂鸟也就是会飞来一两只，可这里的蜂鸟像麻雀一样的多，而且它们衔来树枝，搭了这么大的窝。
一溜儿的电线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它们可真搭了不少。
死亡谷的名气很大，路途真的不易。除了刚才说的长途驾车之外，到了塞斯里姆（Sesriem）公园大门，再开到死亡谷停车场，还有最后5公里的极其松软的沙地路段。
与停车场的其他老外交流了下，干脆放弃了换四驱挡继续自驾的打算，而是改乘园区安排的专门沙子过驳车。
下了过驳车，发现还要走相当一段的沙漠路，也才发现这极其松软的小沙子路，才是到死亡谷最难走的一段旅途。
死亡谷的形成当然是大自然的赐予，标牌上说，900年前，因为一场气候的巨大变化，这块湿地从河流中被分离了出来，沦为了孤地。日久天长，烈日与风沙抽干了这里最后的一丝湿气，湿地完全干涸了。曾经繁茂的骆驼刺树终究没有扛住没有水喝的干渴，慢慢地死去了。但因为地处山谷的眷顾，它们竟然以死亡之躯，站了足足有千年。
走在这片白色的古河床上，以红色的沙丘与黑色的枯木为背景，我录制了一段小视频，说了我最想说的话，那就是珍惜生命中的有缘人，珍惜余生将会遇到的每一道光亮。
走出死亡谷的时候，再次遇到来路上遇到的那撮绿意盎然的小草，突然觉得它变得更加翠绿鲜亮，鲜亮的像是把整个沙漠都变成了绿洲。
事实上，那条把树木抛弃了的河流，最后也同样没有逃脱干涸的命运。命运在这里画下了一个残酷而震撼的圆圈。我现在脚下踩的、放眼看的，那一片片裸露出来的耀眼雪白，就是数百年来河流流尽、干涸而死所留下的苍白遗骸。
树死在了河床里，河死在了沙漠里，它们在这里同归于尽。
我又去了过驳车司机嘴里一直念叨的“Big Mama”，原来在这块地方，人们习惯用“大爸爸”（Big Daddy）和“大妈妈”（Big Mama）来命名两个地方，它们是围绕着古河床、世界上最高的两座红沙丘。
“大爸爸” 沙丘，就是围绕着死亡谷枯树的那座，说是有380米高，我见有一对年轻男女在攀登，一直看着他们攀到了丘顶。
眼前的“大妈妈”山丘，说是有200米高，可最引人注视的是这片看起来“快要干涸的池塘”。
原来，我以为已经死了的河流，竟然有名字，叫绍哈布河（Tsauchab），而且它还顽强的活着。
我看到的这汪快要干涸的“大妈妈”池塘，是这条河现在勉强还能流到的终点。之所以还有水，说明距离上一次绍哈布河发洪水或罕见的沙漠降雨过去的并不算太久。
这地儿隔几年就会赶上一场大雨，然后就会在“大妈妈”这里会积起一汪浅浅的绿水，但因为蒸发极快，绝大多数时间它都像一个正在龟裂、萎缩的泥塘，带着一种残存的、挣扎的生命感。
我在干涸的泥塘边蹲了一会，有别人留下的脚印，看到了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找食，也看到了好多的大树和绿茵，看到了一株叫不上名字的好美的白色花朵。
想起了一首歌，罗大佑的《野百合也有春天》。
想起了只要有水，哪怕是细流、是泥塘，生命就会眷恋。
想起了大自然的好与不好，在剥夺生命的同时，却又在不远处的“大妈妈”这地儿留下了生命的密码。
【圣经】里说的上帝也总是干这事：威胁要让你灭亡，但又总给你希望，就看你信还是不信。
“大爸爸”将死亡定格成了永恒，而“大妈妈”却仍在荒漠上续写着生灵的坚持。
（未完待续.......）
张家卫非洲百日散记(2026.11.1.第83天)
【《纳米比亚的六日纪行》（一），明天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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