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党,还是选人? ——卑诗省选前的一份纠结
今天是10月23日,周五,我的非洲百日行走已经第74天了。

在南非的开普敦,我拿起一份当地英文报纸《Cape Argus》。头版的一行大字,让我看了很久:
“投票是责任,但对民主的信心正在消退。”
明天,10月24日,周六,是加拿大卑诗省省选的投票日。
身在非洲的我,忽然觉得这句话离自己很近。因为实在是太牵挂卑诗省的这次省选了,甚至决定了我们还要不要继续热爱这里。
不过,促使我写下这篇文字的,还有一个具体的人,那就是NDP前不久刚刚推出的列治文—史蒂夫斯顿选区(Richmond-Steveston)的候选人—-孔令杰先生,80后。

BC NDP很精明,他们推出了一位很好的候选人。实事求是的讲,就候选人本人而言,我觉得孔令杰先生非常值得期待。
前些天的市选,我写了一文《你的姓氏是选票中最厉害的力量》(第59天),其中提到了我认识的所有华裔参选人,包括卑诗省保守党推出的列治文—史蒂夫斯顿选区(Richmond-Steveston)的另一位候选人Godon Zhang先生。

如果那时候知道孔令杰先生也宣布了参选,一定也会提到他的。
实话实讲,我不认同NDP的政策方向,也不满意它的治理表现,不希望它继续执政。
于是,有一些选民朋友与我讨论,觉得一个原本似乎已经明确的选择,现在出现了迟疑。
如果认可一个候选人,却不认可他所代表的政党,该怎么办?如果希望更换政府,却对另一党的候选人有所保留,又该怎么办?
选党,还是选人?
这不是一道可以轻松作答的题。
一、一张选票,两种判断
我们常说,选举应该选择有能力、有操守、愿意服务公众的人。可是到了投票时,又会发现,候选人身后的政党,同样无法忽略。
省选中的一张选票,既决定谁来代表本区,也影响哪个党能够组建政府。对人的判断与对党的判断,就这样被放在了同一个选择里。
候选人值得信任,所属政党的方向却令人担忧。政党的方向比较认同,推出的人却未必令人放心。遇到这种情况,选民需要承担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取舍。
我不愿意因为反对NDP,就否认一位候选人的可取之处。也无法因为认可一位候选人,就把自己对NDP的批评收起来。
也许,其他选民有不同的对象、不同的立场,却有相似的犹豫。
这种犹豫值得被认真对待。它说明我们仍在努力判断,而没有把判断完全交给党派标签。
二、南非开普敦报纸里的提醒
报纸报道的是南非西开普省的一项调查。
69%的受访者认为投票是公民责任,对民主运作感到满意的却只有19%。支持民主作为首选政体的比例,从2015年的57%下降到46%;51%认为,地方选举究竟哪个政党获胜,几乎没有区别。
这些数字来自报道对调查的转述,并不是我对南非社会的全面判断。但它们提出的问题,足以让人停下来。
南非在1994年实现不分种族的全国普选。取得平等选举权,是这个国家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历史进步。
然而,选举权的取得,并不会自动带来生活改善。人们有了选票,仍然需要工作、住房、教育、医疗、安全,以及社会可持续的创造财富和发展,以及能够回应选民诉求的政府。
当承诺与生活长期存在距离,失望就可能从某个政党扩散到整个政治制度。最令人担心的,是人们逐渐觉得:谁上台都一样,自己做什么也没有用。
这样的情绪,加拿大是否完全陌生?
Léger在2024年卑诗省选后访问了1004名成年人。67%相信选举结果准确。对结果感到满意和不满意的,分别是39%和38%。(leger360.com)
必须说明,这是2024年的选后调查,并非本次省选前的民调。对计票准确性的信任,也不能与南非报道中的民主满意度直接比较。
但两份调查放在一起,提醒我要区分两件事:选票能否被准确计算,以及选票表达的期待能否得到回应。
前者使选举可信,后者使信任能够持续。
三、为什么我希望改变
对于NDP,我的反对包括政策方向,也包括治理能力。这是我亲身体验的判断,我愿意明确表达,也愿意接受讨论。
这次提前选举,更加重了我的疑虑。
卑诗保守党党领9月20日辞职,尹大卫9月22日便宣布提前两年举行省选。他公开提出的理由,竟然是美国贸易压力和外部局势发生变化。(apnews.com)
但在我看来,这个时机带有明显的党派算计。反对党陷入内乱,执政党选择此刻争取新的授权,很难不让人质疑其公共理由。
我的质疑是:为什么必须现在重选?过去的授权为何不足以继续治理?哪些变化需要选民重新作出决定?
执政者有责任回答这些问题,而不能只要求公众接受竞选口号。
不过,希望换政府,也不能替代对替代者的认真考量。
今年9月下旬的一项卑诗省调查中,57%的受访者认为该换一换政府了。与此同时,超过一半又担心,保守党的内乱影响其治理能力。(innovativeresearch.ca)
希望改变,与相信另一方一定能够带来改善,是两项判断。选民的分歧,有时恰恰发生在这两者之间。
四、一个好候选人意味着什么
我愿意认真看待那位让我觉得值得期待的候选人——孔令杰先生。

但个人的亲和力、社区口碑与服务意愿,如何转化为议会里的实际作为,仍需要具体回答。
当选区诉求与党团立场发生冲突时,他准备怎样处理?当政府政策出现问题时,他能否提出意见?受到党团纪律约束时,他又愿意怎样向选民解释?
这些问题,不应只问某一个党。
同样,不能因为某位候选人代表了自己比较认同的方向,就降低对其操守与能力的要求。
我尤其不愿把“人品”变成一句模糊的好恶。性格不讨喜、处事功利,与说谎、严重利益冲突或滥用权力,性质不同。对候选人的批评,需要事实。涉及公职诚信的问题,也不能用“大局”轻轻带过。
否则,每一次都为了大局容忍,政党便越来越没有动力推出更好的人。
五、选民的纠结,应该由谁回应
我没有一条可以代替所有人判断的公式。每个人对政策、能力、操守和风险的排序不同,取舍自然可能不同。
但这种困境,不应全部由选民承担。
首先,政党应当对提名负责。
不能一边要求公众信任自己的治理能力,一边对候选人的质量缺乏交代。履历是否可靠,利益冲突如何处理,过去的公共言行能否经得起检验,都应成为提名的重要部分。
其次,候选人应当作出可以检验的履职承诺。
不能只说“我会代表大家”。如何听取意见,多久公开报告工作,如何解释重要投票,怎样回应不同立场的居民,都可以说得更清楚。
第三,执政承诺应该持续接受核对。
声称帮助低收入家庭,就应说明这些家庭扣除生活成本后,日子改善了多少。声称减税并促进中小企业活力,应当体现在可量化的数字里。声称要打击毒品回归大众常识,要体现在及时回应社区诉求并且主动发声阻止有关相反议案的通过,给投票支持你的选民予以交代。
关怀需要落实,支出需要成效。任何政党都不应凭借“我代表弱势”或“我更懂经济”的自我描述,免于接受检验。
最后,无论怎样表达,我都以为选民应当保留独立之判断,因为这是民主社会的底色,我们对于“被代表”这事太熟悉了。
支持一个党,不意味着为它的一切辩护。认可一个人,也不意味着必须接受其所属政党的全部政策。选举结束后,批评与监督仍应继续,尤其不应因为自己曾经投过支持票,就失去追问的勇气。
我也提醒自己,不要把与我选择不同的人,简单解释为受骗或无知。不同的生活处境,会形成不同的风险判断。认真讨论这些差别,比相互贴标签更有意义。
今天,南非开普敦的这份报纸,把一个遥远国家的调查带到了我面前,也使我重新审视自己的纠结,使我下决心写了此文,表达我的观点。
我仍然希望卑诗省出现改变,也仍然愿意承认,一位我不支持其政党的候选人,可能值得期待。这两种判断同时存在,并不需要其中一个被假装抹去。
选民最终必须作出选择,但不必因此声称自己的选择毫无缺憾。
我更希望,政党与候选人能够听见这种犹豫:公众需要能够被替换的政府,也需要经得起审视的代表。
让选票真正具有力量,需要把这两件事一起做好。
最后,再次呼吁,每一位有选票的卑诗省省民们,明天一定要走出家门,去投票!!!

你的姓氏是选票中最厉害的力量!!!
张家卫非洲百日散记(2026.10.23.第7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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